「仙路無情,即便修到元嬰,也不過千餘年壽命,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
千秋月懸停在半空中,看著故人消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黃風老祖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散修的時候,兩人曾在一次拍賣會上有過一面之緣,當時他還笑著說「千秋道友,有朝一日我黃風門也要在六大宗門裡占個位置」。
可如今,物是人非了。
她輕輕一嘆,然後抬手一招。
黃風門的鎮宗至寶,那把土黃色的扇子,飛入她掌中。
那是黃風老祖的本命法寶黃沙扇。
她握著扇子,低頭看了一眼飛舟上的葉輕雲四人,隨口說道:「你們四個小傢伙,這元嬰期本命法寶,就當是我出手的報酬了,後面的事情,交給你們陳師叔祖了。」
說完,她身形一晃,那尊巨大的法相緩緩消散,本人則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流光,朝著明月閣的方向飛走了。
飛舟上,葉輕雲和林惜雨看著千秋月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把黃沙扇,嘴角同時抽了抽。
葉輕雲捂著胸口,一臉肉疼。
「這,這不是打劫嗎?本來等陳老祖拿下黃風老祖,那本命法寶不還是我們的?說不定還能賺一筆,現在好了,最值錢的東西沒了。」
林惜雨也捶胸頓足。
「就是就是,那可是元嬰期本命法寶啊,元嬰下品的,拿到拍賣會上少說值好幾千萬,就這麼沒了。」
蘇靈風面無表情的看著兩人。
「你們兩個夠了,秋月老祖不來,咱們連黃風門的人都留不住,到時候東西被搶走,人跑光了,你們連根毛都拿不到,現在至少黃風門跑不了了,你們還想怎樣?」
蕭沐雪也點了點頭。
「老四說得對,知足吧。」
葉輕雲和林惜雨對視一眼,雖然知道是這個理,但還是心疼。
「哎!好吧,好歹人沒跑掉,這筆帳還能算回來。」
葉輕雲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了陳道臨。
陳道臨則抬起手打出祭道月白色的法力,落在羅欽和幾位長老身上,將他們體內的法力全部封鎖。
然後他大手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裹著羅欽等人,把他們帶進了黃風門大殿。
葉輕雲四人也連忙讓林惜雨操控飛舟降落在黃風門廣場上。
四人跳下飛舟,快步走進了黃風門大殿。
進去之後,就看到黃風門的人全在大殿裡,羅欽和四位長老站在最前面,後面是幾十個核心弟子,一個個垂頭喪氣的。
陳道臨則直接坐在大殿主位上,
「好了,接下里的事情交給你們了。」
他沖葉輕雲四人說道。
葉輕雲嘿嘿一笑,對著陳道臨說道:「那個老祖啊,您不如先回去吧,這裡的事情,我們四個能處理。」
陳道臨撇了她一眼,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怎麼,怕老祖我搶你們東西?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
葉輕雲心裡很想說:不是才怪,您收了我五百萬靈石,連個折扣都不打,還說什麼「親兄弟明算帳」,這會又擺出一副高風亮節的樣子,誰信啊?
但她臉上當然不敢這麼說。
她立馬堆起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雙手拱了拱,語氣誠懇的說道:「那是自然,老祖怎麼可能是這樣的人呢?您老人家德高望重,元嬰修士的體面擺在那,哪能跟我們這些小輩搶東西?」
陳道臨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葉輕雲話鋒一轉,表情變得特別義正言辭。
「只是老祖,您是我們雇來的,對吧?五百萬靈石,一分不少,這僱傭關係清清楚楚,接下來是我們四人自己的私事,您老就別繼續摻和了,免得傳出去說我們四個仗著老祖的勢欺負人,那多不好聽?」
陳道臨「嘿」了一聲,嘴角抽了兩下。
他活了幾百年,頭一回被一個築基期的小丫頭這麼理直氣壯地「辭退」。
但偏偏葉輕雲說得滴水不漏,僱傭關係,付了錢的,活幹完了,僱主讓員工下班,合理合法,挑不出半點毛病。
「好好好。」
陳道臨站起身來,拍了拍手,臉上那點笑意收了幾分,但也沒生氣。
「你們的私事,我就不摻和了,反正我這糟老頭子,是你們雇來的,幹完活就該走,合情合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葉輕雲一眼,提醒道:「早點處理完事情,然後早點回來,記住了,不要太過分了。」
葉輕雲乖巧點頭。
「老祖放心,我們做事有分寸。」
說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流光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天邊。
陳道臨一走,大殿中的嚴肅氣氛一下子消散了。
然後葉輕雲直起腰,雙手叉腰,腦袋一昂,整個人像是卸了枷鎖的猴子,氣質瞬間從「乖巧徒孫」切換成了「山大王」。
林惜雨也從她身後竄了出來,活動著手腕,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燦爛。
「哈哈哈,走了走了,終於走了,剛才老祖在的時候,我大氣都不敢喘。」
蘇靈風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你剛才明明喘得很歡。」
「那不一樣,那是壓抑的喘。」
蕭沐雪懶得理這兩個活寶,抱著劍站在一旁,但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
而此刻,大殿門口,劉准、王猛、獨眼龍幾個人還杵在那。
他們從千秋月出現的那一刻起,腦子就一直是懵的。
當陳道臨那尊元嬰法相從天上壓下來的時候,劉準的腿就開始抖了。
當千秋月那上百丈高的女子法相撕開天穹降下來的時候,劉准差點跪了。
他們跪在那,仰頭看著天上那兩個巨型法相,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四位閣主說的「家族長輩」,兩個元嬰老祖?
當時劉准仰頭看著那千秋月的法相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一句。
「我們天涯海閣,背景這麼大?」
王猛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轉過頭看著劉准。
「劉爺,咱之前還覺得四位閣主是散修出身,現在看,人家怕是哪個大宗門的核心弟子吧?什麼家族長輩,那就是宗門老祖啊。」
獨眼龍那隻獨眼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半天沒合上,最後憋出一句。
「我說呢,我說她們四個怎麼底氣那麼足,收編我們,跟金陽商會掰手腕,合著人家壓根就沒怕過。」
劉准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複雜,又從複雜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哎!老朽這輩子,算是跟對人了。」
他這話剛說完,葉輕雲從大殿裡探出半個腦袋,沖他們招了招手。
「劉前輩,別在外面杵著了,進來吧,該幹活了。」
劉准連忙帶著王猛和獨眼龍進了大殿,規規矩矩地站到了一旁。
葉輕雲沒跟他多解釋什麼,只是沖他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看向了站在大殿中央的羅欽和四位長老。
羅欽的臉色很難看。
他站在那,雙手垂在身側,法力被封,渾身上下只剩下一個金丹巔峰修士的架子,里子早就空了。
他身後四位長老也好不到哪去,一個個蔫頭耷腦的。
葉輕雲走到他們面前,雙手抱胸,歪著腦袋打量了羅欽一圈,然後笑呵呵地開口了。
「好了,黃風門諸位前輩,咱們先算算帳吧。」
羅欽嘴角抽搐了一下,沒吭聲。
葉輕雲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把搶來的東西還給我們。」
羅欽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手,從袖中摸出一個儲物袋,用法力托著送到了葉輕雲面前。
葉輕雲接過來,神識往裡一掃,點了點頭。
「嗯,東西都在。」
她把儲物袋隨手遞給了身後的蘇靈風收好,然後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作為賠償,你們得再賠我們一倍的東西。」
羅欽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們不要欺人太甚」,但一想到剛才的事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大長老。
大長老苦著臉,從懷裡摸出一個儲物袋,又看了看其他三位長老。
二長老、三長老、四長老也各自掏出一個袋子,往裡面湊了湊。
黃風門是個三流宗門,家底本來就不厚,從天涯海閣搶的那批東西已經是意外之財了,現在要他們再賠一倍,等於要把自家庫房翻個底朝天。
幾個人湊了半天,終於湊齊了一個儲物袋。
大長老雙手捧著,送到了葉輕雲面前,那表情比割肉還疼。
葉輕雲看了一眼後,滿意的點了點頭,至少雇陳道臨的錢賺回來了,然後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至於你們的什麼傳承啊,功法啊,那些東西,放心,我們沒心情要。」
這話一出,羅欽和四位長老同時愣了一下。
他們原本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一個元嬰修士帶人打上門來,十有八九是要把宗門傳承連根拔起的。
到時候黃風門幾百年的道統,就徹底斷在他們這一代手裡了。
可眼前這個小丫頭卻說,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