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綺走後,葉輕雲坐在迎客大廳的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林惜雨見她一副發呆的樣子,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老二?回魂了,你想什麼呢?」
葉輕雲緩緩抬起頭來,平時的嬉皮笑臉已經全部不見了。
「老三,老四,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啊。」
「什麼預感?」林惜雨問道。
「我覺得兩國修煉界的大戰,怕是馬上要開始了。」
蘇靈風合上手裡的帳冊,面無表情的接話道:「這不需要預感,這是必然的,東玄國朝廷打到哪,他們那邊的魔道宗門就跟到哪,鬼靈門、陰魔宗、天屍谷,三家瓜分東北境,擺明了就是官方背書,我們上次在天源山脈碰見的鬼靈門弟子,就是提前過來踩點鋪路的。」
林惜雨一聽這話,眉頭一皺。
「我就說那天在廢墟村子裡那幫人不地道,原來是先鋒隊啊。」
「先鋒隊談不上,探路的耗子罷了。」
蘇靈風把帳冊往桌上一放。
「東玄國修煉界這是把俗世戰爭當成了開疆拓土的工具,朝廷打地盤,宗門摘果子,一條龍服務,我們天南國修煉界要是不接招,他們只會進一步得寸進尺。」
葉輕雲揉了揉太陽穴。
「哎!亂世要來了。」
接下來的時間中,天涯海閣的訂單量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
天南國各大勢力跟約好了似的,一家接一家往天涯海閣送採購函,凡是跟「戰略物資」四個字沾邊的,全在掃貨。
連雲隱秘境那邊都傳訊過來,說最近外圍散修弄材料的速度都翻了幾倍。
明月閣那邊更乾脆,上官青虹親自給葉輕雲傳訊要貨。
「天涯海閣這個月能交多少貨?符閣和器閣的代工線全給你開綠燈,優先排產。」
葉輕雲當時正蹲在作坊里跟劉准對帳本,一聽這話差點把筆捏斷。
「師父,您這話說得,好像我才是閣主似的。」
上官青虹在傳訊符那頭哼了一聲。
「你少來,你那個作坊的產能比符閣本部還高,我不找你找誰?趕緊的,明月閣的訂單排最前面,別討價還價。」
葉輕雲嘿嘿笑著答應了,掛了傳訊符轉頭就跟蘇靈風說道:「看見沒,這就是市場經濟的魅力,以前咱們求著他們買,現在他們求著咱們賣。」
蘇靈風翻看著訂單冊子。
「別嘚瑟了,產能就這麼多,明月閣要優先,其他家就得往後排,你自己去跟羅總管解釋,反正我不去。」
葉輕雲臉上的笑僵了半截。
事實證明蘇靈風的烏鴉嘴一向靈驗。
接下來一個月,天涯海閣的訂單排到了三個月後,羅欽天天堵在葉輕雲門口哭喪著臉說產能不夠。
葉輕雲實在沒轍,把趙春華傳訊叫過來簽了個臨時補充協議,讓趙家從天源山脈那邊多調了一批材料過來應急,甚至找金陽商會買貨。
趙春華倒痛快,二話不說批了貨,末了還在傳訊符里添了一句。
「葉仙子,這仗要真打起來,你們天涯海閣的買賣怕是要做到手軟。」
葉輕雲回了一句。
「借您吉言,但最好打不起來,我寧願少賺點。」
可惜這事情由不得她。
事發一個月後,在天南國和東玄國交界的蒼梧山脈深處,一道接一道的遁光從天上落下來。
最先到的是道一門的人,然後是明月閣。
明月閣這邊秦曦月打頭,千秋月和陳道臨一左一右跟在後頭,因為她是宗主,名義上地位是在老祖之上的。
緊接著,天南國另外五大宗門的元嬰修士也陸續落地,道一門李忘憂帶著四名元嬰、玄劍宗裴明玉帶著一名元嬰、天蒼門岳滄海、天陽宗和雲水門各來了一位元嬰修士。
他們前方一道斷崖,對面也站著不少人,全都是元嬰期修士。
這些人是東玄國修煉界的強者。
而且,還分了兩個陣營。
左邊的人穿著各色道袍,看著還算正派,他們是東玄國正道六宗的人。
右邊那群人就邪氣了,有穿黑袍的,有裹血紅色衣服的,還有幾個渾身裹著繃帶,跟剛從墳里爬出來似的。
他們是東玄國四大魔宗的強者。
兩撥人雖然站一塊兒,但中間隔了一段距離,誰也不挨著誰。
元嬰期修士數量本來少,兩邊不少人互相都認識。
李忘憂一眼掃過去,看見了好幾個幾百年前打過照面的老熟人,但他沒急著敘舊,目光直接落在了對面最前面那個人身上。
那是個中年模樣的男修,一身暗紅色長袍,面色蒼白,嘴唇卻紅得反常,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邪氣。
此人便是東玄國四大魔宗之首,血神宗的老祖,神血子,元嬰後期。
李忘憂掃了一眼眾人後,開口質問道。
「東玄國的諸位道友,今天請你們來,就為一件事,我們各國修煉界之前有過約定,俗世戰爭我們修煉界不插手,這是修煉界的老規矩,可你們東玄國的魔道宗門,藉著朝廷打仗的機會,跑到我們天南國東北境開宗立派,還卡斷天源山脈的通道收過路費,這事越界了吧,你們這是想挑起兩國修煉界的大戰嗎?」
這話一落,東玄國正道那邊幾個人臉上都有點掛不住。
其中一個元嬰中期巔峰的老道士趕緊往前邁了一步,拱手解釋道:「李道友,這事真不是我們挑的頭,自從我們東玄國正道的玄陽道友坐化之後,魔道大興,我們六宗也壓不住他們啊,他們自己跟朝廷勾搭商了,我們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李忘憂聽完這話,笑了。
「有心無力?那好啊,你們六宗跟我們天南國六大宗門聯手,一起把這幾個魔宗剿了,從今往後東玄國修煉界正道當家,豈不乾淨?」
這話一出口,東玄國正道六宗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接話。
而神血子卻仰頭大笑了起來,笑得那叫一個肆意張揚。
「哈哈哈,李忘憂,你省省吧,你真以為他們會跟你們聯手?做夢呢,實話告訴你,就是這群偽君子跟我們四大魔宗做了交易,說等東玄國打贏天南國,然後把打贏的地盤劃給我們,換我們不來禍害他們,這叫什麼?這叫禍水東移,懂不懂?」
這話一出來,東玄國正道那邊幾個人臉都綠了,一個個低頭看腳尖的低頭看腳尖,或者是扭頭假裝看風景,沒一個干跳出來反駁的。
那不就是預設了嗎?
站在李忘憂旁邊的裴明玉,當場就炸了。
「無恥,你們東玄國正道竟然墮落至此,跟魔道做這種交易?」
對面依舊沒人回嘴,倒是神血子又說了一句。
「哈哈,裴仙子別生氣嘛,他們不光是跟我們做交易,還指望我們過來把你們天南國攪個天翻地覆,他們好坐山觀虎鬥,說白了,就是我們吃肉,他們喝湯,大家都開心,就是沒想到你們天南國反應這麼慢,還搞了個談判,要知道和你們做交易的玄陽老鬼,早就死了,我可沒打算和你們簽訂什麼協議。」
李忘憂聞言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臉上的表情從冷厲變成了一種「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的平靜。
「既然如此,交涉到此為止。」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對面所有人,一字一句的說道:「從今日起,俗世戰爭升級為修煉界戰爭,你們東玄國整個修煉界,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我們天南國的敵人,我們戰場上見真招吧。」
說完,李忘憂一甩袖子,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千秋月和陳道臨緊隨其後。
裴明玉臨走前冷冷瞥了對面正道六宗的人一眼,那眼神比劍還利。
天南國其餘元嬰修士也紛紛遁走,眨眼間山脊上走得一乾二淨。
東玄國這邊,正道六宗的人站在原地,你嘆氣來我搖頭,一個比一個愁眉苦臉。
神血子斜著眼掃了他們一圈,嗤笑了一聲。
「行了行了,別裝可憐了,做都做了,還裝什麼裝?回去動員你們的弟子吧,我們四大魔宗要是輸了,你們以為你們能獨善其身?天南國那幫人收拾完我們,下一個就是你們。」
說完,神血子帶著魔道的人大搖大擺的走了,留下正道六宗的人在原地繼續嘆氣。
訊息傳回明月閣的時候,葉輕雲正蹲在作坊里跟劉准核對加急訂單的排產表。
她看完秦曦月發來的傳訊玉簡,沉默了三秒,然後把玉簡往桌上一拍。
「還真要打起來了。」
林惜雨也是連忙走了過來。
「打起來了?哪邊贏了?」
「還沒開打呢,就是剛談崩了,準備要全面戰爭了。」
葉輕雲把玉簡丟給她。
「這東玄國正道竟然跟魔道穿一條褲子,道一門老祖,李忘憂撂了狠話,從今往後整個東玄國修煉界都是敵人。」
林惜雨看完玉簡,嘖了兩聲。
「我就說東玄國有問題吧,上次在天源山脈碰見的鬼靈門弟子就夠不要臉了,沒想到他們上頭的人更不要臉。」
蘇靈風放下手裡的陣圖,面無表情的總結了一句。
「東玄國正道這完全是自掘墳墓,跟魔道合作,最後打起來,他們怕是什麼都撈不到,魔宗可沒有什麼底線。」
葉輕雲嘆了一口氣。
「行了,廢話少說,把產能拉滿吧,這一仗打起來,天涯海閣就是天南國修煉界的後勤大本營,該賺的錢要賺,該做的事也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