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一聽,急得大聲嚷嚷起來
「二兄!萬萬不可!你的玉清仙光剛猛霸道,這傻鳥才不過化神境的根基,連天仙的門檻都沒摸到!」
「你這仙光壓下去,煞氣是散了,它的奇經八脈和道基神魂也徹底毀了!到時候就算保住一條命,也只能做個神智全無的廢鳥,那跟死了有什麼分別?」
原始麵皮狠狠抽動了一下,握緊的手掌微微發顫。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後果?
可此時此刻,草廬前除了剛猛的殺伐就是無上的道法,根本沒有能溫和拔除這等地脈死煞的手段。
與其看著童子爆體而亡、真靈泯滅在天地之間,倒不如狠心廢了他的修為,至少還能留下一縷殘魂在崑崙山終老。
「不必再勸,保命要緊!」
原始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冰冷而決絕,右掌之中的玉清神光猛然暴漲,對準那隻瘋狂掙扎的白鶴天靈蓋,悍然按了下去!
掌風呼嘯,狂暴的威壓讓地上的白鶴髮出絕望的哀鳴。
就在那道足以震碎白鶴全身經脈的神光即將落下的剎那,一道清朗而急促的聲音陡然在半空中炸響:
「師叔!且慢動手!」
唰!
一道素白色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自雲端掠下,衣袂翻飛間,陳衍的身影穩穩落在了青石坪正中。
他甚至來不及拂去道袍上沾染的後天寒風,身形一晃,直接搶步橫在了白鶴與原始之間,抬手作揖,躬身喊道
「玉清師叔,這一掌萬萬落不得!」
原始的手掌硬生生停在了陳衍頭頂三寸之處,狂暴的玉清仙風吹得陳衍滿頭黑髮狂舞。
原始眉頭深鎖,眼中閃過一絲慍怒
老子原本一直負手站在草廬門檻旁,神色淡然,此刻見到陳衍匆忙趕回並出言阻攔,眼中微微一亮,緩步走了過來。
陳衍面對原始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准聖威壓,脊背挺得筆直,呼吸急促卻吐字極快,直接用最通俗直白的大實話喊了出來:
「師叔!在你們眼裡這是要命的絕症死劫,可在弟子眼裡,這根本不是什麼外邪入侵,這就是藥性逆行、寒熱走岔了道!」
此言一出,不僅原始愣住了,連一旁提著長劍的通天也徹底傻了眼。
「藥性逆行?」
通天瞪大了眼睛,指著地上那黑氣滾滾的白鶴,聲音拔高了八度
「小子,你是不是在後山被風吹糊塗了?那是地脈濁煞!」
「是大地深處積攢了不知多少元會的陰毒濁氣,沾上一點連神仙的法寶都能給污了,這他娘的跟藥性有一文錢關係?」
「當然有關係!」
陳衍轉過身,半蹲在地上,一把按住了白鶴劇烈抽搐的頸項。
他指尖微動,識海中【丹道奇才】的敏銳感知瞬間順著白鶴的羽毛滲透進去,將這具禽鳥肉身內部的每一寸經絡看得清清楚楚。
陳衍抬起頭,看向原始,語速飛快地解釋道:
「師叔,天下萬物,有質有形者,皆逃不過五行陰陽。天地清氣是藥,地脈濁煞同樣也是一種性情沉重、陰濁到了極點的暴藥!」
陳衍指著白鶴高高隆起的腹部
「白鶴本身屬金,羽白而性清,體內流淌的是溫順的先天庚金之氣。」
「這地脈濁煞屬沉水厚土,土生金,這傻鳥在地底裂縫裡多半是把它當成了滋補的地髓靈乳,一口給吞了下去!」
陳衍拍了拍白鶴髮燙的腦門,接著說道:
「土本該生金,但它吞得太多、太急!濁煞太沉,如同萬斤巨石堵在了胃囊和心脈之間」
「它的金氣化不開這股濁土,反而被濁土死死壓制,這叫子盜母氣、水反克土!它的法力越是想往外沖,這股濁煞就越是往裡頭鑽!」
陳衍站起身來,看著原始那隻懸在半空、光芒明滅不定的手掌,認真說道:
「師叔,您的玉清仙光剛正清冽,至高至純。您這一掌拍下去,等於是把九天之上的烈陽天風,硬生生塞進了一個快要被撐破的泥罐子裡!」
「泥罐子裡本就塞滿了沉重的爛泥,天風往下一壓,爛泥沒被吹散,泥罐子自己當場就得被震成齏粉!」
「童子的經脈就是這泥罐子,您這是以剛克剛,不是救它,是直接斷了它的生機!」
這一番話,沒有半句高深玄奧的經文,也沒有雲裡霧裡的天地大道,就是拿最粗淺的泥罐與爛泥作比,把肉身經脈與外來氣機的衝撞說得透徹分明。
原始原本緊繃的面孔,在聽到「子盜母氣、水反克土」這八個字的時候,整個人猛地震動了一下。
他身為主掌闡釋天地大道的頂尖神聖,論道法通玄他遠勝陳衍億萬倍,但在這一刻,經由陳衍這麼一拆解,他赫然發現自己方才確實犯了燈下黑的大錯!
他只想著以自身無上的純陽法力強行洗去濁氣,卻完全忽略了受法者那具脆弱禽鳥軀殼的承受底線。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原始緩緩收回了手掌,眼中的怒意盡數化作了凝重與探尋
「煞氣已經與它的骨髓融在一處,若不用大法力拔除,如何能讓它吐出來?」
「不能拔,只能引!」
陳衍眼中閃過一抹自信的光彩
「治藥如治水,堵不如疏。既然它貪吃這股厚重濁氣,那我就給它一味更沉、更香、但性子更溫軟的神藥,把這股爛泥從它的骨髓里一口氣給釣出來!」
話音未落,陳衍根本不給眾人反應的時間,反手自袖袍中取出了剛剛在後山黑風澗採摘到的戰利品。
正是那株散發著濃郁幽香的九葉龍涎草!
陳衍指尖微並如飛刀,精準利落地自龍涎草的最底部,切下了約莫指甲蓋大小的一截乾癟根須。
隨後,他又從青玉葫蘆里倒出了兩滴晶瑩剔透、重逾水銀的龍涎玉露。
接著,陳衍又反手自懷中掏出了從寒潭底順手帶出來的那塊萬年冰髓玉石,以指力輕輕碾下了一撮細如白鹽的玉髓粉末。
通天在旁邊看得眼花繚亂,忍不住湊上前嘀咕
「這又是草根又是露水又是石粉的,你要在這兒當場熬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