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衍被通天拽著,倒也不慌不忙。他先是轉頭看向老子,躬身投去請示的目光。
老子見狀,神色依舊平靜,淡淡吩咐道
「既然你三叔有興致,你便隨他去走一遭。上清一脈劍氣剛烈,對天地金石的殺伐之理體悟極深,對你開闢肉身鼎爐亦有幾分印證之效。去吧,早去早回。」
「弟子遵命。」陳衍恭敬應道。
通天頓時喜笑顏開,大袖一揮,腳下生出一道凌厲無匹的青色劍光
直接裹挾著陳衍化作一道長虹,破開草廬外的雲海,風馳電掣般朝著崑崙山南側的上清峰呼嘯而去。
原地只留下老子與原始二人。
原始看著劍光遠去的方向,眉頭微舒,輕聲說道
「大兄,丹陽這孩子,心性當真沉穩得可怕。換作尋常生靈,連破大境又得賜無上道經,早已喜形於色、心神浮躁,他卻始終榮辱不驚。」
老子微微閉目,重新盤坐在蒲團之上,語氣悠遠:
「死物得道,本就逆天。能從劫數中活出來的生靈,若無堅如磐石的道心,早就被那一爐藥力和雷霆融得渣都不剩了。」
「由他去吧,這崑崙山沉寂太久,有這麼個變數走動走動,終歸不是壞事。」
……
上清峰,上清大殿。
此處與老子那座簡樸清幽的草廬截然不同。
整座大殿依山而建,全是由萬丈玄鐵與深青色的崑崙神木削切而成,四面透風,殿內不見半點花哨的擺設
唯有四壁之上橫七豎八地插著數百柄長短不一、形態各異的古拙飛劍。
每一柄劍上,都吞吐著凌厲森嚴的鋒芒殺氣,匯聚在一起
讓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彷佛凝結成了一柄柄無形的利刃,尋常地仙踏入此處,片刻間肉身便要被這股劍氣割得千瘡百孔。
通天大步流星跨入殿中,隨手拉過兩塊粗糙的青玉石墩,一屁股坐了下來,朝著陳衍招了招手:
「坐!到了三叔這裡,用不著像在你師父跟前那樣端著規矩,怎麼舒坦怎麼來!」
陳衍從善如流,依言在石墩上坐定。
坐下的瞬間,四週遊離的細微劍氣本能地朝著他的道袍切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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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衍體內的【天地烘爐體】微微運轉,五臟六腑如同神鼎般傳出一陣沉悶的共鳴,那些鋒利的劍氣撞在他看似單薄的皮膚上
竟發出金鐵交鳴的清脆聲響,瞬息被他的肉身震得粉碎消散。
通天看在眼裡,撫掌贊道
「好小子!肉身堅固到了這般地步,光憑體魄反震就能崩碎三叔殿裡的殘存劍煞,你這烘爐體當真是件了不得的寶貝!」
陳衍微微笑道
「三叔過獎了,不過是借了丹胎天生堅韌的底子,加上師尊所賜火候溫養出來的硬皮囊罷了。不知三叔特意帶弟子來此,究竟有何吩咐?」
通天收斂了幾分嬉笑之色,身子微微前傾,雙目炯炯有神地盯著陳衍:
「三叔剛才看了你開爐煉丹的全過程。你借天雷洗丹、以弱草洗爐的手法,當真稱得上巧奪天工。但三叔最在意的,是你對火候與金石靈材的直覺。」
通天反手自壁上一抓。
鏗鏘一聲脆響,一柄三尺三寸長、通體呈現赤金色的無鞘長劍自石壁中飛出,穩穩落入通天的掌中。
那長劍甫一入手,大殿內的溫度驟然拔高。
劍身周圍隱隱有一道道扭曲的烈焰真火在盤旋呼嘯,劍刃鋒銳無匹,散發出一股近乎實質化的暴虐殺伐之意
顯然是一柄威力不俗的中品後天靈寶飛劍。
通天隨手將長劍橫在石桌之上,推到陳衍面前:
「這柄劍,是三叔前些日子採摘了首山之銅、熔煉了九天赤炎精金,親自引上清神火打了整整七百年的殺伐兵刃。」
「威力自然是不差的,尋常玄仙若是挨上一劍,頃刻間就要被劍氣撕裂元神。」
陳衍低頭看著長劍,沒有說話。
通天皺了皺濃眉,有些苦惱地嘆了口氣,坦言道:
「可三叔總覺得這劍差了點意思。火性太燥,劍骨太硬!殺敵三千,自身卻隱隱有崩裂之相。」
「前些日子我拿它去後山劈斬一頭萬年地甲獸,雖然一劍將那畜生劈成兩半,但劍刃上也崩開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老子常說器丹同源,通天我雖然擅長斬人,但擺弄這些煉器材料,總覺得哪裡被堵住了似的,渾身不痛快。」
「小子,你眼力毒,替三叔瞅瞅,這劍到底差在何處?」
堂堂未來的截教教祖、三清之一的上清通天,竟然當面虛心向一個剛剛化形不久的小輩請教鍛造煉器之法!
這若是傳出去,恐怕整座洪荒的修士都要以為通天中了什麼邪障。
但陳衍心裡清楚,通天生性赤誠坦蕩,凡事直來直去,追求的是極境與純粹,絕不會為了所謂的長輩架子而去遮掩自身的不解。
陳衍伸出右手,雙指併攏,輕輕搭在了赤金長劍的劍脊之上。
嗡!
長劍本能地發出一陣暴烈的反抗,熾熱的烈火劍罡順著指尖想要強行鑽入陳衍體內。
陳衍神色未變,體內【天地烘爐體】的庚金與離火二氣微微一轉
掌心宛如化作了一處溫潤無底的深淵,瞬間將長劍的暴虐劍煞強行吞噬、壓製得服服帖帖。
緊接著,識海深處的【丹道奇才】能力悄然發動。
長劍在陳衍眼中不再是一件兵器,而是化作了一爐被強行揉捏成劍胚形態的「特殊丹藥」!
首山之銅的配比、赤炎精金的熔點、神火煅燒的每一道痕跡,甚至劍身內部金屬紋理的每一處微小斷層,如水銀瀉地般清晰地呈現在陳衍的腦海中。
僅僅十個呼吸之後,陳衍便收回了手指。
他抬起頭,看著滿臉期待的通天,直截了當地開口說道:
「三叔,您這柄劍,殺氣夠了,鋒芒也夠了,但正如您所言,差在『生機』二字。」
通天愣了一下
「生機?兵刃乃是殺伐兇器,要生機作甚?難不成砍人的劍還能給對手療傷不成?」
陳衍忍不住失笑,搖頭解釋道:
「三叔,煉器與煉丹,看似一剛一柔,但骨子裡的天地至理完全是一模一樣的。」
「丹藥求的是藥力圓融,兵刃求的是金石合一。天下至剛之物,最易折損;至猛之火,最傷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