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周遭一片靜寂，往日可容納兩三百人的院內空無一人。
宋持回到房間，已是亥時。
他將鐵鏟斜靠在牆邊，從腰間取下儲物袋，和衣躺在床上。
身體雖已躺平，心緒卻紛紛飛揚。
靈脈復甦、靈田開荒，這些行為想在天衡宗眼皮底下進行而不被發現，幾無可能。
那便需要足夠的實力守護，可我目前的修為顯然還不夠。
萬一對方起了殺雞取卵之心，自己怕是連做牛馬的資格都沒了。
宋持資質並不高，是土與木雙屬性的偽靈根。
當初他師父之所以看重，是因他在築造方面天賦異稟。
故而即便宋持一直停滯於鍊氣期三層，依然被視為下一任院主的不二人選。
這麼多年來，宋持在修真方面只學了最基礎的引氣法，以及一門「風箭術」，更多的是築造方面的技藝。
引氣法是引導靈氣入體，化為己用的功法，也是修行的入門功法，沒有任何出奇之處。
風箭術倒是一門攻伐術法，只不過很初階，可將無形靈氣凝聚成箭矢，練至大成後可摧石斷玉。
但此術法最耗靈氣，每次使用後都會虛脫無力，故而只有一擊之力。
當然，隨著修為提升，這種情況會漸漸好轉。
加之靈脈復甦後，靈氣濃郁度增加了20%，他能明顯感到體內儲存的靈力更加充沛了。
好一個寒磣的少院主啊！
宋持自嘲地苦笑一聲。
如今宗門將傾，這點微末修為肯定是不夠看了。
必須儘快提升修為才是！
他眼中燃起火花。來到這世上三個月，從未像此刻這樣渴求力量。
只是，遠水救不了近火，等到自己修為提升，黃花菜都涼了。
傷春悲秋了一會後，他將目光投向內院——
師娘是築基初期修士，多年來一直卡在築基三層，始終突破不了。
若師娘能突破至築基中期，那便不怕天衡宗耍橫了。
宋持曾聽師父說過，師娘修煉的是素女玄陰功。若想突破，需藉助天下至陽之物，如烈焰晶、火靈玉之類……
可火性靈石乃是進化後的靈石，極為罕見，縱然找到了價格也不菲。
這些年師父到處舉債，除了購買築基丹之外，其實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為了湊齊買火靈玉的靈石。
等等！
天下至陽之物？
宋持腦海中忽然猶如一道閃電掠過——
赤陽玉！！
不就是極陽本源嗎？
那可是比火靈玉更好用的代替品。
想到這裡，他嘴角微微勾起，終於在身體疲憊與腦汁絞盡的雙重壓力下，沉沉睡去。
翌日，宋持早早起床，稍稍洗漱後，便抓起儲物袋朝內院走去。
不周院雖說是修仙宗門，地界也不小，占據著不周山脈的一整座山峰。
可這院子……也著實寒酸了些。
說是三進院落，南北也不過十丈，東西僅六七丈，連山下一個武館的規模都不如。從大門走到後院，一炷香都不用，算上偏房柴房，統共也就十來間屋子，哪有半點仙家氣派。
宋持踏著積雪，穿過中間的「大殿」，來到內院門口。
斑駁的木門緊閉著，褪色的紅漆依稀可辨。
宋持輕叩那青銅製的獸首門環。
「篤，篤，篤！」
清脆的敲門聲擊碎了清晨的寧靜。
片刻後，門內傳來一個清冷嗓音，帶著一絲疏離的質感：
「誰？」
宋持整理了一下衣襟，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師娘，是我。」
隔了一會，一陣細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隨之，木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洛玉清依舊是那身黑色喪服，本就白皙的肌膚在晨光中泛著晶瑩的光。
「見……見過師娘。那個……」
儘管早已打好腹稿，但真到了師娘面前，宋持又張口結舌，吞吞吐吐。
「何事？」
耳邊傳來師娘淡淡詢問，宋持見她站在門內，面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感覺自己進門也不是，不進也不是，一時間更加侷促。
見到他的窘態，洛玉清眸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恢復如常。
「進來吧，我正好也有話問你。」
說罷，她轉身走到一棵梅花樹下，抬頭欣賞那積雪也掩不住的滿樹紅梅。
正所謂「一樹寒梅雪中立，半窗疏影日光斜。」
美景如斯，美人亦是。
只是此刻，宋持卻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情。他應了一聲，抬腳朝師娘走去。
待他走近，洛玉清轉過身來，一雙杏眼落在宋持臉上：
「你昨日說不走了，是真心不想走，還是因為是……走不了了？」
這可真是誅心之問啊。
若回答自己真心不想走，就必須有不想走的合理理由。
總不能說害怕被山下劫修打劫，或者是仰慕師娘、保護師妹這種虎狼之詞吧？
若說是因為走不了了，豈不顯得自己太過現實，甚至還有點小人行徑？
思索片刻後，宋持一臉正色道：
「稟師娘，弟子是真心不想走。」
「為何？」
「師父……和師娘教導之恩在前，宗門榮譽在後——」
「說人話！」
「是！眼下雖然院內弟子都跑光了，外面又有天衡宗咄咄逼人。」
「但在我看來，不周院還沒到徹底敗落的地步。」
宋持挺直了腰，侃侃而談。他將昨夜發現靈脈復甦，以及自己計劃開墾靈田、拓展靈獸圈的想法一一道來。
當然，擁有面板一事自是不能講的，那可是他最大的底牌。
「弟子不願淪為那浮萍般的散修，更不願看著師娘、師妹無依無靠，被那天衡宗欺負。如今既然宗門有復興的可能，弟子必定要竭盡全力，放手一搏！」
說到盡興處，宋持不知不覺就靠近洛玉清身邊，兩人僅隔不到一個拳頭距離，一縷淡淡的體香撲鼻而來。
洛玉清柳眉微蹙，但更多注意力被宋持所說的內容牢牢吸引。
她輕聲道：「你師父在的時候，我們不周院靈脈便以靈氣濃郁著稱。」
「當年我們甚至在後山開闢了十多處洞府供散修租賃修煉，最多的時候，一年租賃費可逾千靈石。」
「可惜後來天地靈氣逐漸稀薄，你師父走後，靈脈更是枯竭了。」
「如今，靈脈雖已復甦，但人都跑光了，僅憑你我三人如何撐起宗門？」
她審視的目光落在宋持身上，令宋持背後透著陣陣涼意。
還是跟師娘不熟啊，對我沒信心。
宋持深吸一口氣，沁人的芳香瞬間充滿肺腑。
他倒退一步，與洛玉清維持在適當的距離，朗聲道：
「弟子跑光了可以再招，靈田荒廢了可以再開，加上靈獸圈、洞府等等，只要多方增加收益，未必不能償還債務，撐起宗門。」
說到這裡，他遲疑了一下，「只是……」
「只是沒有護山大陣，我們守不住這靈脈。」洛玉清接過話茬，眼神變得更深邃：
「而護山大陣需每日度入靈氣維繫，非築基中期以上修者，無法辦到。」
她眸中漸漸明亮，但仍考究般地問道：「所以，你今日來找我，便是為了此事？」
宋持點點頭，又搖搖頭。
洛玉清奇道：「這是何意？」
宋持正色道：「是，也不是。護山大陣可護住山門，防止靈氣外泄，自然是重中之重。」
「但最重要的，還是不周院需有築基中期以上強者，才能一勞永逸。」
洛玉清柳眉一挑，搖頭道：
「築基中期？以眼下境況，要想聘用築基中期的供奉並不現實。只可惜我的素女玄陰功練岔了，這些年始終停滯在築基三層。」
宋持問道：「可有突破之法？」
「除非有至陽的火性靈石，才有七分可能。」
宋持點點頭，師父果然沒有說錯，師娘突破的關鍵就在火性礦石。
他從儲物袋取出一物，遞到洛玉清面前，
「師娘，您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