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順武將晶石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後，終於放下，深吸了一口氣道：
「琥珀凝光，由地脈靈氣凝結而成，這顆怕是有千年以上。」
「最值錢的，是裡面那隻蟲子。如果我沒看錯，那是上古時期便已滅絕的靈蟲遺骸，若是磨成粉末讓靈獸服下，大機率能觸發一次蛻變進階。不過，也只對一階以下的靈獸有效。」
他躊躇了一會，才道：「若你願意出手，我出一百二十枚下品靈石。」
說罷，眼中帶著一絲不舍，將晶石遞還給宋持。
宋持心跳瞬間加速起來，他沒料到黃色晶石竟這麼珍貴，原以為最多也是和紫淵石價值相當。
如今聽老散修這麼一說，這琥珀凝光不僅價值不菲，還與靈獸蛻變相關。想起自己早已將升級靈獸圈列入下一步計劃，宋持怦然心動。
他沉吟一會，道：「多謝前輩，我門內也有豢養靈獸，若是能進階的話，我需再考慮考慮是否自用。」
萬順武撇了撇嘴，「門內？你果然是宗門弟子。不周院的吧？蘇適是你什麼人？」
宋持眼睛瞪得像銅鈴：「前輩認識我師父？」
「遲宋？宋持！你是宋持吧？你師父曾幾次向我提過你，果然是少年老成。難怪你第一次取出紫晶礦石，我心中便隱約覺得不對。」
萬順武仰起頭，雙手負於背後，盡顯前輩高人風範。
「待第二次時，我便篤定你是宗門弟子。能拿出質地如此精純的靈石胚的，必是上規模的礦脈，絕非一般散修能拿得出手的。」
「我當時曾懷疑蘇適，但以蘇適之能，怎麼可能不會鍛鍊靈石胚？直到前幾日我收到訊息，原來蘇適已仙逝，方才斷定你是他的弟子。」
宋持連忙拱手鞠躬，行了一個晚輩禮，恭恭敬敬道：「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萬順武道：「老夫萬順武，本是…暘陽穀的長老，與你師父是莫逆之交。」
宋持將信將疑，目光落在萬順武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道袍上：「前輩既是暘陽穀的長老，為何會在這鬼市擺攤？」
「當年老夫與谷主理念不和，導致谷內出現分裂之勢，人心渙散。最後老夫心灰意冷，這才退隱山門，輾轉之間來到這裡。」
「蘇適過世後，不周院如今如何？由何人主事？」
宋持沒有隱瞞，將不周院弟子出走、天衡宗圍堵逼債、剩下師娘師妹與自己三人絕境求生的經過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唉！」萬順武隔了良久，長嘆了一聲，道：「最近我曾收到訊息，說蘇適驟然離世，背後恐怕沒那麼簡單。」
宋持心跳驟停一拍，忙問道：「是有人害他？」
萬順武點了點頭：
「我尚未查出，但你師父是百年一遇的築造天才，不周院在他把持下，才得以百年傳承不至於斷送。」
「如今仙界靈氣日益稀薄，區區兩名築基修士和幾百名鍊氣初期弟子，便占據著一整座仙山，自然是成了別人的眼中釘。」
宋持點頭，這樣說的話，動機是成立的。
他思索片刻，又問道：「可我師父是衝擊金丹失敗，自己隕落的，應該沒人加害啊？」
老散修斜著腦袋看向宋持，眼神猶如在看白痴一般。他嗤笑道：
「你可曾想過，蘇適並非修煉天才。以他的築基修為，尚有百年壽元，為何要急著衝擊金丹期？」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凡人有靈根可以鍊氣，鍊氣後壽元可達百歲以上，甚至一百二十歲；待到築基成功又可增加百歲壽元，即兩百歲以上；若到了金丹期，可達五六百歲……
師父是築基後期大修士，壽元至少兩百多以上，他如今不過七十有加……
宋持整個人都石化了，他從未想過師父衝擊金丹的時機對不對，總覺得是自然而然。如今看來，這裡面怕是大有玄機。
他低著頭思索許久後，才道：
「我師父過世後，天衡宗忽然上門，我們才知原來師父在生前欠下了巨額的債務，這件事前輩是否知曉？」
這就奇怪了！其實宋持真正與師父相處的也只有那短短三個月，剩餘的都是原生的記憶。
那些片段對他來說，更像電影畫面，清晰但不感同身受。事實上他對師父的了解，並沒那麼深。
前世牛馬當久了，自然見慣了商場上的各種爾虞我詐。商人逐利，沒有底線的事情比比皆是。
如今這修仙世界又有什麼不同？靈氣稀薄，資源匱乏。宗門之間的明爭暗搶與國與國之間的博弈何其相似？
人性永遠都經不起推敲啊！
宋持越想越深，越想越怕。他抬起頭，看向同樣陷入沉思的萬順武，拱手道：「多謝前輩告知，晚輩還得去賣些靈稻，回頭再向前輩請教。」
與老散修只有三面之緣，雖說他與師父有交情，且句句為師父說話，但都是一面之詞，真偽莫辨。宋持還是留了個心眼，所謂交淺言深，正是社交的大忌啊！
行禮畢，宋持轉身離開。
「等等！」萬順武略帶滄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持緩緩轉過身，一臉疑惑。
萬順武雙目如炬，緊盯在他的臉上：「你可是曾從一名中年道士那裡得過一本殘本，叫御風訣？」
宋持吃了一驚，道：「前輩如何得知？」
萬順武暗自嘆息道：「那道士俗名王維勇，道號風道人，是天衡宗的供奉。」
「天衡宗！！！」
宋持冷汗直冒，瞬間脊背發涼。
萬順武繼續說道：「我聽蘇適說過，你是土木雙靈根，修煉過風箭術。方才見你步伐輕盈，行動似風，明顯是修煉了御風訣，且已入門檻。」
宋持不解：「御風訣確實令我在修為上獲益頗多，前輩，這是有何不妥嗎？」
「那風道人突然出現在鬼市，居心叵測。他故意誘你修煉風屬術法，是要害你，你切不可再修煉了！」
「須知這術法與你的土木靈根相悖，倘若是低階風箭術也就罷了，但御風訣凌厲霸道，如無根之木，再練下去，終有一日你會靈根錯亂，修為倒退，徹底淪為廢人。」
「那我該學什麼型別的術法？」
「自然與土、木相關的術法最佳！待你凝出金丹，再考慮其他。」
萬順武似乎看出宋持心中顧慮，揮揮手示意宋持離開，不復多言。
「天衡宗，真是好手段啊！」
這一樁樁的，難道都是布好的局，下好的套？
宋持呆若木雞，機械般轉身。他至此才明白，自己是以一己之力，在面對著怎樣強大的對手。
他腦中如一團漿糊，身體像被什麼掏空一樣，迷迷糊糊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