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接過請柬,並未當場翻開,神色清冷如常。
這時,一旁的蕭夜姬丹鳳眼微凝,上前一步,聲音清冷而嚴謹:
「先生,季少爺帶來的消息不假,但盛典背後的深水,恐怕遠不止藥道之爭。」
蕭夜姬從皮衣袖中取出一份沾著泥水乾涸痕跡的情報卷宗,遞給林峰:
「昨夜黑水商會拔除魏彪據點,審訊枯骨叟與幾名省城死士,順藤摸瓜截獲了一條絕密水路貨單。」
「省城百草堂此次在盛典上放出的終極藥引備選名單中,極可能包含傳聞中產自地心暗脈的極陽至寶——『地心龍血膽』!」
「地心龍血膽?」林峰古井無波的眼底,終於掠過一抹極其深邃的精芒。
他修煉九轉純陽功,如今卡在第七重初段。
若想衝擊第七重圓熟並向先天第八重凝罡邁進,尋常年份的補藥早已微乎其微,唯有這種凝聚天地純陽之力的絕世靈物,方能淬鍊真陽、化氣成罡!
「消息可核實?」林峰問道。
蕭夜姬神色冷靜,並未為了表功而誇大其詞,展現出地下梟雄極度嚴謹的判斷力:
「尚未完全證實。龍血膽此等至寶牽扯極大,顧家、盧氏與百草堂都在暗中鎖閉消息。」
「目前黑水會僅從其省城水運暗倉的調度日誌中,推斷出有一批來自極熱地脈的密封玄冰箱正在秘密押往臨安。具體歸屬、真偽與交割時間,仍需進一步排查。」
林峰微微點頭。
蕭夜姬的冷靜與分寸,讓他頗為讚許。
若蕭夜姬張口就保證藥材唾手可得,那反倒是個不知輕重的草包。
能在掌握地下暗盤的同時,保持對龐然大物的警惕與清醒,這才是合格的執劍人。
「先生,省城顧家與盧氏狼子野心,沈鶴年招供的『弒仙殺陣』絕非空穴來風。」岳
成收刀上前,殺氣騰騰地請命:「不如屬下帶人,暗中先摸去臨安,將那幾條引線……」
「不必。」
林峰抬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龍血膽既然現世,我自會去取。」
「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盲目南下,不過是落入他人盤口。」
林峰眸光如古井深潭,條理清晰地定下大局:
「明日周五,是宋雨晴第三針拔毒的關鍵之期。待宋家陰毒徹底穩固、春晏藥路交割完畢、你們幾人的氣勁磨合成型,再去江南收這筆總帳也不遲。」
聽到林峰沉穩如山的決斷,校場上的眾人心頭大定。
不驕不躁,步步為營,這才是真正的大宗師氣象!
「屬下遵命!!」
岳成、蕭夜姬、趙蠻、錢鐵齊齊抱拳,眼中敬仰之色無以復加。
「轟!!」
後方校場上,趙蠻突然一拳轟碎了一枚擺在石階旁的百斤舊石鎖,碎石飛濺之中,漢子咧著大嘴傻樂,結果一塊崩飛的碎石正好砸在自己腳背上,疼得他抱著腳單腿亂跳,發出一陣滑稽的憨笑聲。
嚴肅壓抑的校場上,頓時響起了錢鐵與岳成的鬨笑聲。
連平日裡冷若冰霜的黑水女王蕭夜姬,嘴角都不禁泛起了一抹極淡卻動人心魄的笑意。
短刃「錚」的一聲利落歸鞘,她退至水榭旁,肅然垂首見禮。
林峰負手立於臨湖水榭前,秋風捲起他的白衣長衫,獵獵作響。
他遙望著煙波浩渺的湖面盡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龍紋暖玉,眼底金芒流轉如星河。
......
校場演武散去,林峰迴到柳林巷小院,已近黃昏。
天色漸晚,巷口的老槐樹下落葉蕭瑟。
推開小院斑駁的木門,院中清冷,唯有那一池枯荷在秋風中搖曳。
林峰將那封江南醫藥盛典的燙金請柬隨手擱在石桌上,反手從貼身的錦囊中取出了那枚崑崙龍紋暖玉。
這玉,重三斤六兩,入手溫潤如脂,卻又透著一股似有若無的古樸煞氣。
那是崑崙山頂經年冰雪洗刷後,又被地脈烈火淬鍊的異寶。
「紀家……」
林峰指尖輕輕摩挲著暖玉表面那道細如髮絲的盤龍紋,眸光幽沉。
他緩緩運氣,九轉純陽功第七重初段的純陽真氣如涓涓細流,循著掌心經絡緩緩注入暖玉之內。
「嗡——!」
剎那間,暖玉仿佛被徹底喚醒。
原本昏暗沉寂的玉身內,竟緩緩亮起了一層淡淡的赤金流光。
那些盤龍紋路如同活了過來一般,在玉髓內部遊走、盤旋,最終在玉中心匯聚成一個若隱若現的扭曲字符。
「紀」。
緊接著,在那個字旁邊,又極其艱難地閃爍出一道殘缺的「續」字輪廓。
還沒等林峰看清後續的紋理,那股流光仿佛透支了真氣般,瞬間黯淡熄滅。
暖玉重新變回了一塊平平無奇的沉重冷玉,歸於死寂。
林峰微微皺眉,撤回真氣。
看來,僅憑目前第七重的火候,還是太淺了。
那枚玉里的東西,不僅是紀家的信物,更像是一把鑰匙。
「省城紀氏,寒煞……」林峰低頭沉思,眼中金芒斂去,「到底是誰?」
他沒有強求。
表現的越急切,越容易落入別人的圈套。
既然那枚信物的主人還未現身,他便有足夠的耐心等。
若是對方主動帶著另一半信物登門,那便算清楚這筆帳;
若是這玉僅僅是個誘餌,那他林峰也不介意在那場盛典上,把它變成顧家與百草堂覆滅的催命符。
「咚!咚!咚!」
就在林峰沉思之時,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緊接著,岳成推門而入,神色異常凝重,手裡拿著一份剛從殷禾處取回的緊急傳真記錄。
「先生,出事了。」
岳成將傳真紙遞給林峰,沉聲道:「北郊水陸聯運物流港那邊出了亂子。」
「半個小時前,春晏藥業分部在江城港的一批關鍵輔藥。」
「那批原本計劃供應宋小姐明日第三針急需的野生天麻和透骨草,被物流管事直接扣押在北倉。貨單上赫然蓋著百草堂江南執事的臨時調撥章。」
「百草堂?」
林峰接過傳真,掃了一眼上面的倉單。
上面明晃晃地蓋著百草堂的紅色印記,理由卻是令人髮指的「疑似違禁藥材,需調回省城總部核查」。
「他們這是找死。」
林峰放下傳真,神色古井無波,卻有一股無形的殺意在空氣中緩緩凝結。
這批藥,是宋雨晴醫治方案里最關鍵的輔助藥材。哪怕只耽擱一天,也會造成治療節點的紊亂。這幫人不僅是在卡藥,這是在要宋家的命,也是在直接踐踏他的規矩!
「蕭夜姬呢。」
「蕭當家已經在港口水路布控,但對方背後有百草堂撐腰,態度強硬,管事拒不開倉。」
林峰站起身,身上那股宗師氣度如出鞘利劍,冰冷凜冽。
「岳成,備車。」
「去物流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