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聽話

  送走彭劍，孫老師悻悻然回到家中。推開屋門，就見孫師母正在給孫老太太餵食。孫老師原本心中憋著一股怨氣不得而發，而今看到孫師母正在行兒媳孝道，一腔不快隨即煙消雲散。

  要說孫師母這人其實還算得上一個不錯的女人，既有事業心，也體貼家人，除了工作忙點，脾氣大點，嘴皮子刻薄點，還真找不出其它毛病。也正因為此，孫老師數十年來和孫師母「婦唱夫隨」，雖談不上相近如賓，舉案齊眉，倒也相濡以沫，榮辱與共。

  這會兒，孫老太太正靠在孫師母懷裡，半眯著眼，氣若遊絲的咂著湯勺里一點稀飯。「你回來啦。」孫師母頭也沒抬。「回來了。」孫老師低聲道。「人送走了？」孫師母接著問。「送走了。」孫老師繼續面無表情的作答。

  「老傢伙，不是我不講道理。你瞧你媽，明確診斷癌症晚期，還有幾天折騰，你不好生床前病榻的孝敬，反倒去和小六搗鼓什麼邪祟，你自己不覺得荒唐嗎？小六是你八姑唯一在世的親崽，這我不是不知道，要說他也是個苦命人，可他畢竟還是個半瘋子啊，你把這樣一個人弄家裡來，我能不生氣？」事前驚濤駭浪，事後和風細雨，這是孫師母一貫的手法，制服孫老師屢試不爽。

  「是是是，我荒唐，我錯了。」孫老師貌似覺悟提高得蠻快。「人你給送哪去了？我可告訴你啊，在我看來小六算不上完全具有民事行為能力的人，你找個好點的地方先把他給安頓了，改明有空，你最好親自把他給送回去，別臨了在咱們這裡出了什麼岔子，到時候可夠你老傢伙喝一壺的。哪，我那包里，你再拿幾百塊錢給他……唉，這孩子，起小挺聰明的，怎麼成這德行了……嗨，嗨，我說話，你聽見了嗎？」孫師母自顧自的講，一抬頭，孫老師正側身看廚房呢。

  「聽見了，聽見了！」孫老師嚇得轉身一個立正。「聽見什麼了，你說！」孫師母暴脾氣又上來了。「老婆子，你……你……你說要不咱們還是按小六的方法再試試……試試總不會錯吧……」敢情孫老師還在琢磨那設套的事，這可觸怒了火山口。

  「老傢伙，你還真是給點顏色就開染房，你沒完沒了啦！我警告你，你今天就給我絕了這念想，還撒米，還滴蠟燭，你怎麼不去燒高香拜菩薩啊，你去請個老佛爺在家裡來供著啊！真是越老越糊塗，一機關幹部，一高中老師，家裡面請神弄鬼搞迷信，傳出去，你不嫌丟人現眼，我還怕呢！」孫師母開炸了。

  「可你不是答應過給小六一個證明的機會嘛，你，你，你總得說話算數不是！」好傢夥，破天荒頭一次，孫老師竟然和孫師母槓上了。

  「還說話算數，我那是故意吱開他懂嗎？你個老糊塗蛋，還這個邪祟那個邪祟，我看你就中了邪，好好的日子不過，你真要翻天是怎麼的？」孫師母殺氣重重，氣勢如虹。

  「我不管，咱既然應承了小六，咱就得試試，試試又怎麼啦？」看來今天孫老師真吃了豹子膽，整個豁出去了。

  「你試一下看……」孫師母發威，正準備揮手斥責孫老師，卻突然感覺被什麼東西給鉗住了。低頭一看，懷中的孫老太太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一雙渾濁的眼睛，正用那瘦骨嶙峋幾近枯枝的手牢牢鉗住自己的手腕，其力道之大，竟讓身高體壯的自己都隱隱作痛。「聽……小……六……的……話……」孫老太太一字一頓，從乾癟癟的口中艱難的吐出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