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楊偉站在河邊，低頭盯著發黑的河水發愣。
水流很急，不斷濺起來的水花讓空氣里充斥著潮濕的味道，還帶著一點莫名的腥味。因為光線太暗，原本清澈的河面已經變得漆黑。影影綽綽的似乎還能看見水底下有東西在動。
沿河兩岸每隔十幾米就有盞燈，燈光直照著水面。但這些燈不僅沒讓楊偉感覺到安全，反而把那些沒被照亮的地方映襯的愈發黑暗。
黑暗代表著未知，未知就代表著危險。
岸邊，楊偉的幾個同事已經套上了橘黃色的救生衣。一個個臉上都掛著期待的表情。但楊偉截然相反，面前的這條河讓他本能的感覺到了厭惡跟恐懼。
楊偉實在想不通，為什麼公司團建要選擇晚上來玩漂流。
但其餘的幾個同事倒是興致勃勃，兩人一組，很快就坐上了漂流的筏子，隨後乘著水流被送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河流的轉角。喊叫聲也很快被嘩啦啦的水流所吞沒。
「楊偉，來啊，我跟你坐一個。」
老張拍了拍楊偉的肩膀，給他套上了救生衣，隨後拉著他上了其中一條筏子。
筏子不大，被河面的水流衝擊的來回晃蕩，楊偉坐上去，人彷佛懸了空。濺起來的水花打濕了楊偉的衣服，水裡的腥臭味讓他有些反胃。
工作人員囑咐楊偉抓好筏子上的把手，隨後伸手一推，筏子就順著水流飛速的漂了下去。老張大聲叫喚著刺激，還夾雜著大笑。但楊偉依舊緊張，眼睛盯著水面。
沿岸的燈光在飛速後退，水流也變得湍急。楊偉的耳朵里只剩下嘩啦啦的水聲，連老張的叫喊聲都被淹沒了。
恍恍惚惚的，楊偉瞧見岸邊站著一個人，在朝著楊偉他們招手。楊偉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人影就被遠遠的落在了後面。
可等楊偉轉過頭，人影卻已經消失了。
「老張，你剛剛看見那個人了嗎？」
老張根本沒聽見楊偉在說什麼，只是一個勁叫喚著，像是著魔了一樣。
遠遠的，楊偉看到河面中間突兀的出現了一塊白色的石頭，在浪花里若隱若現。楊偉擔心自己的筏子會撞上去，乾淨用手劃著名水，想著控制著筏子轉向。
但劃了幾下，楊偉忽然覺得有點不對。水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纏著他的手掌。
楊偉把手從水裡拿出來，藉著岸邊的燈光看了一眼，頓時被嚇得大叫了一聲。
他的手指縫裡，竟然纏著幾縷黑色的長頭髮，手掌上的水跡里還帶著一絲一絲的紅色。
楊偉驚恐的看向水面，但黑乎乎的水面似乎深不見底，楊偉根本看不清那裡面有什麼。
很快，筏子就猛的撞上了那塊白色的石頭，整個筏子也隨之歪了過來，打著晃翻倒了。楊偉掉進了水裡，眼前是一片細密的白色氣泡，耳邊是轟隆隆的水聲。腥臭的水裹著泥沙灌進了他的口鼻。
好在楊偉馬上就被老張拽了上來，重新爬上了筏子。
楊偉差點淹死，但老張卻一點沒覺得害怕，反而興奮的大笑。
楊偉轉過頭，看向了他們撞到的那塊石頭，卻發現石頭的背面竟然是黑的。正疑惑的時候，那塊石頭竟然慢慢轉了過來。
藉著岸邊的燈光，楊偉竟然在那塊石頭上看出了一個人的五官。
青紫色的嘴唇，慘白的皮膚，眼睛死死瞪著楊偉，眼球似乎要從眼眶裡掉下來了。
那不是石頭，而是一個人頭。
楊偉被嚇的大叫起來，指著石頭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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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裡有死人！」
老張聽見這句話，錯愕的轉頭。但那顆戳在水裡的人頭，這時候竟然慢慢沉了下去，消失不見了。
老張以為楊偉在開玩笑，也沒在意，把筏子推離了岸邊，繼續順著水流向下。
但楊偉卻是心驚肉跳，眼睛死盯著水面。他希望自己是看錯了，更希望能早點結束漂流。
筏子往前走了幾十米，水流變得更加湍急。楊偉遠遠的就看見一個筏子倒扣在水裡，岸邊蹲著兩個渾身濕透的人，指著筏子一直在笑。
「他們的筏子翻了，哈哈哈。」
老張也指著筏子大笑，但楊偉卻看見，岸上的那兩個自己並不認識。等他的目光在瞄向筏子，卻看見兩個模糊的人影，在水底下拼命的掙扎。
而岸上的那兩個，這時候也淌進了水裡，雙手抓著筏子，一個勁的晃蕩。
「他們想把筏子翻過來，我看夠嗆。」
老張笑嘻嘻的朝水裡那兩個打了個招呼，但那倆人根本沒理。楊偉的筏子馬上就超過了他們，並且越來越遠。楊偉轉頭盯著他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那兩個人不像是要把筏子翻過來，倒像是在摁著筏子，不讓水底下的人上來。
再往前，楊偉看見了第二個筏子，那筏子周圍的浪花很大，似乎隨時都能把筏子掀翻。藉著岸邊的燈光，楊偉竟然看見，水裡伸出來幾隻慘白的手，一直在晃蕩著筏子，像是要把筏子上的人拉進水裡。
楊偉看的心驚肉跳，渾身冰涼。
好在他的筏子還算平穩，沒多久就到了終點。落在後面的幾個筏子也陸續到了，所有人都渾身濕透，但好在沒人出事。就連之前掉進水裡的那兩個也回來了，只是臉色不太好看，一直在發抖。
結束了漂流，楊偉跟著老張回了住處。他們住的地方是個農家院，透過窗子，就能直接看到先前漂流的那條河。
沿河的燈光已經被關閉了，整條河都陷入了一片漆黑當中，只能聽見嘩啦啦的流水聲。
到了半夜，楊偉忽然聽見一陣嘔吐聲。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發現衛生間的燈開著。在轉頭一看，老張的床是空的，但床單上多了一片人形的水印。
楊偉來到了衛生間門口，看見老張正趴在馬桶上吐，他正想關心一下，卻看見老張吐出來的東西竟然全都是腥臭的河水，還帶著泥沙。
走廊里，忽然有了吧唧吧唧的腳步聲，像是踩著水走路似的。楊偉推開門，看見剛剛參加過漂流的同事們排著隊，走出了農家院。他們都閉著眼，像是行屍走肉似的，搖搖晃晃的走到了河邊。
楊偉悄悄的跟了上去，到了河邊，他發現水裡竟然飄著幾個人。
那些人像是死了很久，人都被泡得腫脹不堪了。他們拖著臃腫的身體爬上岸，隨後拽著一個人重新下水，抱著那人的身體，往下漂流。
楊偉的同事就這樣一個一個的被拖了下去，最後只剩下了楊偉自己。
楊偉轉身就跑，迎面就撞見了老張。老張也神色慌張，拉著楊偉狂奔。而身後，吧唧吧唧的腳步聲越來越密集。
「快跑，別讓他們追上！」
直到跑到了下游的河岸，老張才停下。往後一看，那些水鬼也沒跟上來。
楊偉這才鬆了口氣，驚魂未定的跟老張說。
「我早就說河裡就死人！你不信！」
老張笑嘻嘻的盯著楊偉，隨後伸手拽住了楊偉的胳膊。
「我知道，我就是怕他們跟我搶你。」
說完。老張也拉著楊偉下了水，楊偉想掙扎，但老張已經牢牢的抱在了楊偉身上。
楊偉恍恍惚惚終於想起，自己的同事裡，根本沒有這個老張。
就這樣，楊偉成了老張的替身。整天蹲在河裡，等著拉下一個人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