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不掉的霉斑
天花板上有塊紅色的霉斑。
最近南方回潮天氣,家裡潮氣太重,除了溢位地板的水跡就是大大小小的霉斑。
我很愛乾淨,所以下一秒就買來工具將牆上出現的霉斑一個個遮蓋掉。但是天花板上那塊紅色的霉斑卻怎麼也去不掉,淡紅的一小塊,蓋掉又會出現,周而復始下,忙活了一天我便不想管它了。
對於樓上那戶後搬來的人家,我印象很深刻。
那年,我正好負責公司一項大型活動的策劃,方案要寫到很晚,但是樓上總是一到半夜,就傳來啪嗒啪嗒腳踩木地板的聲音。
那聲音雜亂又故意踩的極重,吵的心煩意亂,等到白天我便上樓想提醒一下鄰居動靜能不能小點。
開門的是個怯懦的女人,她謹慎地瞧了我一眼,遮遮掩掩,像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待我說明來意便表示是自家孩子睡不著玩鬧的原因,以後會注意。
正說著,那啪嗒啪嗒的聲音又傳來,我忍不住探頭去看。
那是一個長相可怖的怪嬰!
它的腦袋奇大,身子無法保持平衡,在地上左右搖晃的爬行。一顆顆醜陋的長毛的肉瘤墜在背部和腹部,並且那怪嬰似乎有某種皮膚病,渾身像撲了白粉一樣,皸裂剝落在地板上。
那長在臉部肉瘤里的一雙眼睛並不對稱,且大小不一,也不知是不是被他自己身上的白粉刺激的,那嬰兒的雙目充血般腥紅。
只是對視一眼,我便被驚訝的叫出了聲,女人似乎因我的冒犯舉動有些難為情,轉身關上門。
現在,再看天花板上的霉斑,我不自覺就聯想到那個怪嬰,那掉粉的皮膚病不知道會不會傳染,他的模樣就像一塊噁心的霉斑。
還沒過兩天,那塊紅色的霉斑像是有生命一般越長越大,在我家的天花板處不斷滲透。我實在是無法忽視它的存在了。並且,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夜裡那煩人的腳步聲又在頭頂噼里啪啦地響起,簡直不要太糟糕,我自認倒霉遇上這樣奇怪的鄰居。
下班後,我特意點了大份的蛋糕,準備藉口自己生日分享給那個怪嬰,這樣也不會因為話題的不愉快叫彼此難堪。
就這樣,我第二次拜訪了那戶人家。
剛爬上樓,我便注意到那幾乎滲透到樓道的紅色霉斑,那戶人家的門看上去像是被霉斑侵蝕了,破舊到變形,門框處更是長出了菌類的絨毛。到底是有多麼不愛乾淨,才會出現這樣叫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場景。
我背後有些發毛,裹著衣袖的手按響了門鈴。直到門鈴聲響的第五下,我才隱約聽到窸窸窣窣的動靜,可那並不是人的腳步聲,我心下覺得奇怪,但還不等我細細思索,開了一條縫的門裡有人探出頭來。
準確來說,是因為屋裡反常的不透一絲光線的漆黑,讓我感覺像是只有一顆腦袋懸空在和自己對視一般,不過這樣說來,這女人怎麼比第一次見面時矮了一些,明明她是差不多齊肩高的。
女人雙眼呆滯無神,直愣愣地盯著前方,似乎都不是在看我的方向,驚訝的是,她的臉上也出現了奇怪的肉瘤,白色的絲狀黴菌從肉瘤里長出飄蕩在空中,龜裂的皮膚正簌簌掉著白色的粉末。
我按實現想好的說辭委婉表示了自己的態度,那女人只是木訥地上下微微擺動了腦袋,舉止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操控的機器一般。
突然,女人的腦袋正下方又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腦袋和一那個怪嬰的腦袋,一家人齊刷刷地盯著前方,我無法形容自己看到的著詭異的一幕。
尤其是發現那女人幾乎被臉上肉瘤擠壓的扭曲的五官,那哪裡是人類的頭顱,分明就是個噁心的腫塊!
我更加篤信,那怪嬰身上的皮膚病是會傳染的!我趕緊留下裝盒的蛋糕,也不管他們收不收便跑下樓去。
按理說,發生這樣怪異的事,我肯定是不會再去第三趟了。但是家裡那塊紅色的霉斑竟然開始長出白色的黴菌絲,並且家裡開始下起粉末雨。我小心謹慎地不敢靠近客廳有霉斑的那塊空間,然後火速聯絡物業,希望他們可以出面替我向樓上的住戶理論一二。
但是物業來敲了幾次門就是無人應答,裡面像是無人居住了一般。並且聲稱我兩天前送去的蛋糕沒有被那戶人家收下,而是放在門口已經壞掉了。
可是這樣下去,我大抵是要搬家的程度了,沒有賠償就算了,總不能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吧?!
心中的怒火燃燒,我也是抱著事不過三的決心,不管不顧地再次上了樓。
啪嗒啪嗒,一個皮球順著樓梯滾落到我的腳邊,上面沾染的一點白粉讓我直覺是那個怪嬰的玩具,我挑著球面乾淨的地方將它撿起仍回了樓上,誰知那球竟然以一個不小的力道丟了回來,像是和我玩起了遊戲。
上面傳來嘻嘻的笑聲,我抬頭去看,那怪嬰一雙充血的紅眼睛正透過樓梯扶手的鐵欄杆望向我,轉身便快速的爬上了樓。
果然,樓上還住著呢,他們是估計不開門的!
可是,門口我上次著急忙慌放在正中的蛋糕,卻是連位置都沒被挪動過。說起來那家人自搬來就很少出門,畢竟下樓的話經過我家是可以聽見動靜的。
門面似乎更加破舊了,我甚至可以聞到一股像垃圾處理廠里一樣腐敗的臭味。敲了半天無人應答,可是剛剛我才看見他家那個怪嬰!忍無可忍下我撥通了電話叫來警察。
然而他家門被開啟的那一刻,我幾乎連隔夜飯都要嘔吐出來。
樓上這戶人家幾乎四面牆壁全被厚厚的紅色霉斑所取代,快到我腰間的黴菌絲像草垛一樣生長,那些狀若血栓的霉塊腐蝕了三人,他們的身首異處,腦袋正嵌在霉塊里瞪大了雙眼。我忽然明白了那天怪異的感覺,原來真的是三顆腦袋排列整齊地出現在了門縫處!
也就是說可能在我家天花板那塊紅色的霉斑出現時,他們便全部被這詭異的霉腐蝕了身體,那麼,這段時間我聽見的動靜和剛剛看見的怪嬰又是什麼東西呢?!
那戶人家的母親羞於將怪嬰公之於眾,便鎖在家中足不出戶。但暗無天日的日子並不能治好疾病,反而負面的情緒會像黴菌一樣不斷生長最後侵蝕身心,直到靈魂真正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