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富貴吐出一節骨頭,舔了舔嘴角的油漬。
「只要我閉著眼睛,嘛玩意不能吃?」
陳生嘿嘿笑道:「下回你可別說大話,我看你這腸胃比我還能抗造!」
四方的餐桌,堆積著十幾盤下酒的菜,中間還擺著一個大海碗,裡面是用蟲草燉的老鴨湯。
這樣的規模要是搬去外面的酒店,少說也得花上幾千塊錢。
劉芳對高毅是真好,出手大方,一點也不含糊。
「你們先吃著,我去給你們炒一鍋花生米!」
見到劉芳又要去廚房忙活,高毅急忙拉住她的胳膊,勸道:「不用了芳姨,這些菜已經夠多了,我們吃到後半夜都不一定吃得完呢!」
「你難得回來一趟,我給你多做一些好吃的,又有何妨?」
劉芳笑著推開他的手,不多時,廚房裡又再次傳來炒菜的聲音。
這期間,曹乘龍一直在給三人倒酒,自己卻是很少端杯子。
趁著劉芳不在。
高毅抿了一口小酒,問道:「姨夫,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倆為啥沒有孩子?」
要是身體上出現了問題,早點去醫院接受治療,說不定還能抱上孩子。
曹乘龍低聲笑了笑,臉上蒙上一層陰霾。
他先是看了眼廚房忙碌的背影,這才緩緩開口:「不是沒有孩子,先前有過一個,後來你芳姨被人家的車給碰了一下,肚子裡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你說啥?!」高毅猛地一個抬頭。
陳生和馬富貴同樣是放下筷子,靜靜等候曹乘龍繼續說下去。
原來在兩年前,劉芳就已經懷過一個孩子了,鎮上的人見了她,都說肚子裡懷的是個小子,因為有經驗的人,光是看肚子的形狀,就能看出孩子的性別。
劉芳聽聞是個兒子,內心也是十分高興,行事上就顯得格外小心。
可天有不測風雲,有一天傍晚,劉芳從馬路對面的小超市買了些瓜子,正和超市老闆說著話,一輛失控的轎車突然朝著她沖了過去。
超市老闆慌忙拉著她的胳膊,卻還是為時已晚,轎車的一頭從她的肚子上擦了過去,劉芳倒是沒啥事,可肚子裡的孩子當時就給流掉了。
曹乘龍人在外地,聽聞這個訊息,立即跟單位請了假,趕回鎮上照顧劉芳的身體。
因為心心念念的兒子沒了,劉芳一度鬱鬱寡歡,想要輕生。
後來是曹乘龍跪在地上,祈求她活下來,這才將她從自殺的邊緣拉回了現實。
不僅是有愛的人在身邊,劉芳還有高毅這個羈絆,勉強打起精神之後,夫妻二人便將此事埋在心裡,誰也沒有提起過。
曹乘龍說到這裡,憤恨的捏緊了拳頭:「我雖然有個好工作,但在這個地方,是根本沒有話語權的,有些事情發生了,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什麼意思?撞了我芳姨的人,沒有被抓?」高毅一瞬間反應過來。
曹乘龍輕笑道:「拿什麼抓?他是這裡的地頭蛇,沒有人敢動他一根汗毛,出事的那天,就是因為他喝多了酒,所以酒精上頭,在路上橫衝直撞,你芳姨被撞了之後,還有兩個無辜的行人倒在車軲轆底下,當場就沒命了!」
「豈有此理,你告訴我這傢伙是誰,我這就找他算帳去!」
高毅怒火中燒,本來今天心情就不爽快,結果還被他知曉這件事,無疑是火上澆油,當即就要去找對方報仇。
見狀,曹乘龍按住他的肩膀,低聲勸道:「你不是他的對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芳姨跟我都已經看開了,別再將這件事翻出來說了!」
「我可不像你們這麼好的脾氣,要是再差了那麼一點,我芳姨早就沒了!」
兩人的爭吵聲,將正在廚房忙碌的劉芳吸引了過來。
她將剛出鍋的一盤花生米放在桌上,表情不由得震怒,一巴掌打在曹乘龍的背上問道:「你怎麼把這件事告訴他們了?」
「我也沒想到這小子會這麼激動啊!」曹乘龍一臉難堪。
高毅噌的一下拿起酒瓶子,質問道:「那孫子叫什麼名字?住什麼地方?你們到底說不說?」
「哎呀,你趕緊給我把酒瓶子放下來,當著我的面還敢打人呀!」劉芳衝上前去,雙手抱著酒瓶子,生怕高毅犯了混。
陳生見情況不妙,起身將高毅按坐了下來。
隨即奪走他手裡的酒瓶,立在了一旁。
劉芳長舒一口氣,又是一巴掌打在曹乘龍的背上,呵斥道:「都怨你,我就是知道他是個什麼性子,才讓你三緘其口,千萬不能將此事告訴他,你可倒好,趁我一個轉頭的功夫就把事情說了出來!」
「我知道錯了,哎,不過說完之後,我這心裡怪通暢的,就好像便秘了好幾天,突然來了感覺,被我一瀉千里!」
曹乘龍悶聲一笑,揉搓著後背的巴掌印,倒是一點脾氣也沒有。
也難怪,夫妻兩人一直將此事壓在心裡,一壓就是兩年,早已成了心病。
高毅雙拳緊握,猛地一砸桌子,威脅道:「你們要是不肯說,我就去鎮上找人問!」
「你這孩子……」劉芳欲言又止。
馬富貴小聲提醒道:「我兄弟可沒跟你們開玩笑,他這人一根筋,只要是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你們要是再不說,等到明天,他就會把這個小鎮鬧得雞犬不寧,到時候你們想要後悔都來不及了!」
陳生嘆了口氣,看向猶豫不決的劉芳,說道:「趁我們還在這裡,趕緊將對方的名字說出來,要是等我們走了,你們想報仇,都沒這機會了!」
「你們真要跟人對著干?」劉芳皺了皺眉。
「這不是對著干,他開車撞了人,還在外頭逍遙,這換做誰能答應啊?孩子的命不是命?那兩個被撞死的人呢?」
聽見這話,劉芳低下頭,許久沒有表態。
她眼眶變得通紅,盯著自己扁平的肚子,伸手摸了摸。
難道她就不恨?
當然恨,可是為了生存,為了苟活,她沒有這個勇氣去跟對方討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