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躲在神龕下面,他們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關於我的身世,老爹偶爾也提起過幾句,但他就是一個普通瓦匠,根本不明白啥叫靈官命。
眼看二人已經有了咄咄逼人之勢,九叔猛地一拍桌子,五枚茶盞被氣浪掀起,交替變換,形成與麻將中五筒形狀,然後九叔一揮手,一道黃符自袖中飛出,貼在火神殿大梁處,此刻桃木劍高懸於門框,月光照在劍身,金絲若隱若現,一股肅殺之意瞬間將火神廟籠罩起來。
二人臉色大怒,憤而起身道:「陳初九,你明知他壽元已盡,卻橫加干預,就不怕攤上因果嗎!」
九叔雙目微閉,輕哼一聲,臉上同樣掛著幾分狂傲之色。
端起茶壺為五枚茶盞斟茶,其間一句話未說,只是示意黑白二人喝茶。
黑無常眼神凌厲,冰冷道:「不要以為自己是清微派道士,我黑白無常就拿你沒辦法,今日我們既然敢來,就是已經做好打算,若你不配合,火神廟四周百姓有個三長兩短,皆由你陳初九負責!」
九叔將茶壺放下,冷傲道:「你可以試試看,能不能走出火神廟半步。」
九叔一身正氣,修行雷法,不怒自威。
而那股睥睨天下英豪的氣魄,更是讓人不敢久視。
眼看彼此雙方都快下不來台的時候,九叔忽然道:「此子未出娘胎便遭人暗算,可他靈官命乃是不爭事實,身為天上仙官下界,不受陽差監管,更何況入我道門,加以調教,日後必成大器。」
「今日貧道設下五雷茶,此陣暗含火神廟破陣之法,若我輸了,此子任憑處置,同樣如果贏了,你們不得對他拘魂!」
九叔的一番話,處處都在為我考慮。
這二人自稱黑白無常,也不知究竟什麼來頭,九叔顯然是早有準備。
在雷法加持,桃木劍神威凜凜,令人不敢直視。
黑白無常最終得以妥協。
白無常盯著桌上茶盞,沉思片刻,拿起左下杯移右,使陰陽顛倒。
隨即茶杯上方繚繞出一道氣旋,待氣旋騰空,接近房樑上的符文,屋內一片氤氳之氣。
很顯然,如果不小心挪錯了位置,九叔所設雷法,會立刻要他們的命。
白無常面色凝重,盯著茶桌,說:「左三為陰,右二為陽,五魁聚首,詩書禮義經,魁星踢斗占鰲頭,這一杯茶我飲了!」
說罷,他將左三底端茶盞挪到右邊,然後取最上方的一枚茶盞,一飲而盡。
九叔見他做法,狂傲一笑:「陰陽相薄,感而為雷,激而為霆,亂而為霧。陽氣勝則散而為雨露,陰氣盛則凝而為霜雪,你只不過取走一陰,如何破我五雷陣!」
話音剛落,餘下茶盞瞬間沸騰。
九叔拍了下桌子,茶盞同時騰空而起,在空中旋轉,瞬間垂直落於茶桌,裡面滴水未漏。
這一幕令白無常臉色大變,如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緩緩流淌。
九叔拂袖一揮,桌上茶盞再次變換。
茶杯四隻橫置於壺左。
房梁之上的符咒不斷閃爍金色紋理。
桃木劍殺機更甚!
「他被陽雷所困,看你如何救他。」九叔看向黑無常,語氣稍緩:「日月浩浩,天清地朗,是敵是友,你們自己選!」
九叔利用雷符做陣眼,桃木劍為殺招,茶陣做機關。
自從黑白二人踏入火神廟,就已經處於陣法之中。
九叔與對手鬥茶,實則是斗陣。
先用五雷陣,借陰陽變換,迫使對方困於陣法之中。
這二人不知是什麼來頭。
此時白無常臉色赤紅,氣息已亂。
若不及時搭救,唯有死路一條。
九叔擺的茶陣已經把答案給對方了,要麼一命換一命,要麼答應此事作罷。
最終黑無常起身將所有的茶盞全部打碎,氣憤道:「陳道長,今日之事,我會如實稟告閻羅!」
「請便。」
九叔擺擺手。
被扣在桌上的茶盞一點點溢位茶水。
而白無常也逐漸恢復如初。
兩個人怒氣沖沖,起身離開火神廟。
當他們推開門,我方才在縫隙中看見,門外竟站著一群人,他們身穿古代衙役服飾,其中有一位衙役,悄悄對白無常說了一些話,然後白無常回頭憤憤看了一眼,帶著人群浩浩蕩蕩地離去,奇怪的是,當所有人剛走出大門,他們竟然憑空消失了。
九叔讓我在神龕下出來,我忍不住問道:「九叔,剛剛外面那群人穿著打扮很古怪,他們是幹什麼的?為什麼要找我?」
九叔一怔,「你能看見他們?」
我還很奇怪,問九叔那麼多人,怎麼可能看不到?結果九叔輕輕一揮手,茶台消失無蹤,只剩下一個茶壺和五枚破損的茶盞。九叔隨即道:「也對,你是天生靈官,靈覺超乎常人,能看見黑白無常也是正常。」
「你未出世遭人暗算,壽命只可以到五歲,我用道家秘術為你延命至今,所以這些日子不讓你踏出火神廟,你好好隨我學道法,等到授籙之後,黑白無常便不能抓你。」
我似懂非懂,可九叔總能給我一種踏實的感覺。
至於我為什麼會穿著李元泰的衣服,我問過九叔,他卻說明天就知道了,再三重申,衣服絕對不許換回來!
和九叔分別之後,我回到房裡,李元泰也沒睡,躲在被窩裡偷看裸女撲克,見我回來,主動說他買了兩套撲克,九叔只沒收一套,然後他還把撲克塞到我手裡,特別仗義說:「老大,明天我就走了,這撲克就送給你!」
他剛把撲克遞過來,小青忽然在我袖口鑽出,嚇得李元泰一屁股坐在地上,驚呼道:「老大,你能不能讓它離遠點,我害怕..。」
我輕輕碰了下小青,告訴它別嚇到李元泰,結果小青的聲音又一次在心裡傳出。
「要是敢帶壞我相公,我就咬死他...。」
我雖然還小,但也懂得一些男女之間的交流。
小青像是吃醋了。
三個月的相處,我對李元泰也不像最開始那麼敵意。
他只不過缺乏父母管教,隨心所欲慣了。
被我教導的這些日子,絕對像變了個人。
第二天,李老闆來接他兒子回去,九叔送他們到我門外,當李元泰「依依不捨」走出火神廟,九叔抬頭看了看遠處,單手掐算,喃喃自語道:「時辰該到了..。」
我有種感覺,當李元泰穿著我的衣服離開時,九叔的眼神似乎閃過一絲愧疚。
九叔取下房梁桃木劍,他在院中翩翩舞劍,劍法變幻,口中念咒:「干降晶坤,順靈驅雷,電運天星,誅悖逆命,龍神普降,澤亨利貞。」
九叔的腳下漸漸浮現出一道巨大雷符,直至遍布整個院中。
話音剛落,雷符匯聚成一道白光,唰地一下被桃木劍吸附。
我頓時睜大眼睛,簡直太神奇了。
九叔手持桃木劍,如天神下凡。
隨後他連眼睛都不眨眼,凝視寶劍說道:「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
劍光「嗖」地一下飛出。
直到今日我方才明白,九叔這麼做是為了我。
九叔讓李元泰刷廁所,是為了消磨掉他身上的陽火。
李元泰與我換裝,被鬼差誤以為是我。
由於鬼差拘魂是有時間限制,倘若48小時不能抓到,那就必須等到十二年以後才可以出手。
九叔掐算好時辰,李元泰走出大門,黑白無常一定會動手。
倘若不能阻攔,李元泰就會替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