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老太太的哭訴,我的心裡的確有了一絲同情,萬惡淫為首,百善孝為先,可一個母親能養十個兒子,十個兒子養不了一個老娘。
到了嘴邊的話,被我憋了回去,理智告訴我這裡面肯定有「套」,眼看車輛到了岔路口,兩個小孩拉住我的手臂喊:「叔叔,送我回家吧。」
「快回答我!」
老太太瞪著眼睛催促,神態有一絲猙獰。
隨著車輛到了岔路口,車上的三個「人」態度變得更加焦急,突然「砰」地一聲,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當我抬起頭來一看,老太太和兩個小孩同時僵住不動,車門也在這一刻被人拉開。
我側過頭一看,竟然是一位中年男子,他匆忙道:「小兄弟,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前面修路,再繼續往前走,你就死定了。」
「修路...?」
對方的一句話,猶如一盆涼水潑在身上,通體一陣冰涼。
不對啊,我明明是打車來的。對方驚訝問道:「你不是撞邪了吧?我在這邊打更,瞧你一個人迷迷糊糊往前走,要是不出來攔著,就得摔死你。」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自己在北陵公園出來以後,上了一輛計程車,怎麼可能好端端撞邪呢?
難道是望天犼的牙齒導致的?
「等一等,你後背是什麼東西?」中年人在我的後背揭開一道黃符,遞給我說:「你瞧瞧這符紙是幹什麼的?」
符咒不是傳統的道家符文,而是用龍飛鳳舞的文字勾勒出的鬼臉,我這時才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暗算了。
我緩了口氣說:「謝謝大哥,現在幾點了?您知道市里該怎麼走嗎?」
中年人說:「你也別著急,等會兒有化工廠的班車從路口處經過,你要是想回市里,就抓點緊去攔車。」
接著中年人說我臉色不好,勸我能留下來休息,等天亮以後他回市里辦事兒,再開車把我帶回去。
我謝過了對方的好意,老和尚讓我拿到望天犼牙齒立刻回去,既然有車,肯定不能再過多耽擱。
當我準備離開的時候,中年人忽然叫住我,對方掏出一支煙,「兄弟,能借個火嗎?」
我也沒多想,掏出打火機,然後中年人湊過來,我給他點菸,第一下,打火機竟然沒燃燒。我又打了幾下,還是不好使。對方皺起眉頭,說:「哥們,我好心救了你,不會你連火兒也不借我吧。」
我還納悶他怎麼來了?結果,陳無忌提醒道:「他借的是陽火,你若是點著了,這命也就沒了。」
聽了陳無忌的話,中年人臉色突變,陳無忌聲若洪鐘道:「你再好好看看,他是什麼東西!」
我揉揉眼睛,只覺得中年人變得有些不真實,不一會兒,它竟然變成三隻眼的大白狐狸,像人一樣站在我的面前。
陳無忌眼神冷冰冰的,一抬手,佛手「卍」字印直接打向三眼狐狸,結果印記一散,狐狸忽然化作一團黑霧,隨後轉眼間消失不見。
看著狐狸逃走的方向,我很驚訝,這狐狸怎麼什麼事兒都沒有?
「師父說,找不到三眼老魔本體,根本沒辦法殺死它。」陳無忌語氣平靜,然後又對我說道:「師父感應到三眼老魔會對你下手,所以讓提前來接你。」
莫非我剛一出北陵竟就遭人暗算了?
我說:「這次算我欠你的,不過咱們一碼事歸一碼事,你欺負我妻子的帳還沒算清楚!」
「貧僧不認為自己有錯,雖然老百姓將對人好的精靈叫『仙兒』,害人的則稱『妖』,可凡人壽命不過百年,今天是仙,明天未必不會變成妖,你活著的時候她不會害人,可有一天你死後,誰又能約束她?」
「我覺得你這個人腦子有點問題,就算是人,也有好人壞人,犯法才會去抓他,我妻子又不曾害過別人,你憑什麼抓她!」
「凡人犯法又法律管束,地仙呢?靠什麼去管束,如果鐵剎山的執法堂真的有震懾力,世上就不會出現狐黃害人三代的事情!」陳無忌眼神堅定,轉身道:「跟我走,這個地方是陰陽路,你雖是道士,可沒有授籙是走不出這裡的。」
我環顧四周,河流交錯而過,並且有好多個低洼處,前方有一處斷橋,導致是陰聚不散,按照風水來斷定,這種叫「鬼讓路」,一般開車經過這裡,平視前方的時候,是根本發現不了斷橋,經過此處的人,稀里糊塗會發生交通事故死亡。
看著陳無忌的背影,我發誓等回去以後,一定求九叔儘快給我授籙,我再也不想受這個鳥氣了!
像現在這樣,就算是不服氣,也得跟他身後繼續走。
我們剛回過路口,又看到那個抱著籃子的老太太。在她身邊經過的時候,陳無忌雙手合十,平靜道:「若施主誠心向善,可去大實寺修行,早日超脫苦海。」
老太太有些猶豫,放下一句狠話道:「你個臭和尚,阻礙我抓替身,早晚遭報應的!」
撂下這句話,她將籃子一丟,在地上滾了幾圈,裡面竟然一個骨灰盒,上面還掛著老太太的照片。
我問陳無忌,這個老太太是怎麼回事?
陳無忌告訴我,老太太是被兒子拋棄,餓死在家中,她到死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養育成人的孩子會對她那麼狠毒,而她把經歷告訴你,發現你動了惻隱之心,一旦你說她可憐,她就會讓你替她去死。
鬼魂搭話,多與討口彩有關,每一個字都是精心算計。
還有更可怕的換壽衣,意思是厲鬼變成普通人和你在夢裡換衣服,一旦你換了,陽壽就被人家偷去了。
又走了不一會兒,那兩個穿著肚兜的小孩忽然攔住,陳無忌說:「隨我回寺里,塑成泥胎娃娃,承受香火,假以時日便可轉世超生。」
倆小孩惡狠狠道:「我們才不投胎哩,你個臭和尚,真討厭。」
撂下這句話,倆孩子轉頭跑向樹叢後消失不見。
陳無忌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我們很快到了十字路口,這邊有一處公車站牌,寫著「化工廠」。
我們倆站在路邊等車,過了不一會兒,一輛老舊的大客車緩緩行駛過來,陳無忌忽然提醒道:「上車以後別亂說話,大實寺逃出來的陰魔也在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