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聽見韓瞎子在屋內緩緩道:「門沒鎖,我們家的大黑從來不咬好人,你要是對自己有信心,那就進屋,不過話得提前說,咬到你我可不管。」
我愣了一下,這韓瞎子說話還挺哏,啥叫不咬好人?
這種事兒要發生在市里,那非得幹仗不可。
推開柵欄門,進去以後,大黑看了我一眼,眼神就像人一樣在思考,等著它嗅了嗅鼻子,又像沒事似的,趴在狗窩裡啃起骨頭。
我進了小木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看到韓瞎子背對著我,正熬製一大鍋的肉湯。
他頭也沒回,說:「你來找我也沒用,我已經金盆洗手,現在國家提倡保護動物,不打獵了。」
我說:「您誤會了,我找您不是打獵,想求您點事兒,幫我個小忙。」
「哦?」
韓瞎子直起腰,一轉身,我當時嚇了一跳,對方的眼珠子是青色的,看不到瞳孔,瞧著特別瘮人,看他不僅像瞎子,更像野獸。
「這麼多年了,來這兒找我的人,不是找我進山打獵的,就是尋寶盜墓的,你不是打獵,那就是想盜墓唄?」韓瞎子問。
我是去找律宗經典,也算得上是入山尋寶一類,所以我也沒否認這一點。
韓瞎子又問我是幹嘛的?裝扮看起來有點奇怪。
我雙手抱拳道:「貧道張大寶,是清微派的道士,受劉寶德所託,幫助他們村里解決麻煩。」
「你說劉寶德那個混蛋,他來了嗎?這小子欠我錢,到現在沒還呢。」韓瞎子抱怨了一聲。
我尷尬笑笑,怪不得劉寶德不敢來。
接著,韓瞎子又問:「村里事兒解決怎麼樣了?」
我搖搖頭,說:「有點眉目,大概三天以後就知道結果。」
韓瞎子說:「之前就有一夥兒鬼頭蛤蟆眼的人在村里閒逛,我感覺他們沒憋什麼好屁,劉寶德還給他當嚮導了,後來村里出了事兒,我就覺得是那個老小子搞的鬼,可他一個種地,養狍子的老農,也沒那麼大的本事啊。」
聽了韓瞎子的話,我頓時愣了一下,這件事劉寶德怎麼沒說過?難道是他故意有所隱瞞?
媽了個錘子的,找機會我得問問他,要是敢隱瞞欺騙我,肯定饒不了他。
聊了小半晌,韓瞎子突然問我,把他們留給我的地圖拿出來,說:「叔,我想去這個地方,您能幫我這個忙嗎?」
「幫不了。」韓瞎子連連搖頭。
我意識到他所說的是幫不了,而不是不知道,當即雙手抱拳,恭敬道:「求韓叔指點,這地方有何難處?」
韓瞎子大嘴一撇,不悅道:「我老韓活了半輩子,從沒見過你這樣求人辦事的,登門啥禮品也不拿,開口就找我幫忙?我又不欠你的,憑啥啊!不是我說你啊小伙子,你但凡拎兩瓶老陳醋,我都不說啥了。」
我被韓瞎子數落一通,心裡也覺得很尷尬,都怪自己少年學道,不通人間俗理。
我趕忙道歉,說:「叔,這事兒賴我,是我太過著急,考慮不周,等會兒咱們一起走,禮品都被我放在車裡了,一會兒你隨便拿。」
我記得開來的房車裡邊,擺著各種各樣的香菸美酒,陳紅和趙雷夫妻倆,本是山魈,因為特別喜歡人間生活,所以修成神通之後,就惦記著能過紙醉金迷般的生活,無時無刻都在忙著享受。
按照我們道家的說法,某些人家境殷實,每天吃喝玩樂,花不完的錢財,但偏偏沒有後代。
這都是上輩子有道行的山精野畜,他們渴望能像人一樣享受生活,所以在修為剛有起色之時,放棄大道,立刻轉投輪迴。
聽我這麼說,韓瞎子臉色有所緩和,他盯著地圖看了半晌,說:「你說這個地方叫『鬼頭山』,兩座大山夾著一條小路,那裡面有點古怪,我以前發現林子裡的野獸都躲著那兒走,曾有過好多尋寶的老客進山,沒一個活著出來的,你小伙子年紀不大,去那兒幹什麼?」
我說:「您所說的鬼頭山中,有一樣東西,對我來說是寶物。」
「什麼東西?」韓瞎子也很有興趣。
我說:「經文。」
他當時臉色就掉下來,特別無奈,說:「看那玩意兒幹啥,都是前軲轆不轉,後軲轆轉的東西,我以前聽過和尚叨叨過,一句我也聽不懂,真不知道它是什麼寶貝。」
不過,韓瞎子倒也實在人,也沒兜圈子,直截了當告訴我。
鬼頭山的路不太好走,前些日子剛下雪,山裡面有狼,被狼群圍上以後很危險,當然,如果願意給他三萬塊錢,他答應帶路。
我說:「錢倒是沒問題,可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也沒個銀行,要不等出來以後,我到銀行取錢給您。」
「沒銀行不要緊,我這兒有POS機,你刷卡就行了。」
韓瞎子讓我等會兒,然後在裡屋翻了一會兒,拿出個銀聯小POS機,當時就給干蒙圈了,他這裡東西還真挺齊,我都懷疑,他是不是經常幹這種事兒。
但仔細一琢磨,我也覺得有可能。
首先,沒有人比韓瞎子更了解老林子,無論是防火消防,進山尋寶,甚至盜墓都需要一個合格的嚮導。
韓瞎子眼睛被槍崩過,眼神有點問題,萬一有人拿假錢糊弄他,他自己也不知道,索性直接弄來POS機,有需要就刷卡。
我摸出銀行卡,之前常菊花給我打的古董錢以後,卡里應該有幾百萬了,三萬塊錢並不多。
刷完卡以後,韓瞎子臉色欣喜,說:「坐坐,坐下喝點熱湯,哎呀小伙子,你也別怪我收費,主要我還有個兒子在市里,他去年處個女朋友,現在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人家女方要求買樓,便宜得還不行,必須三室兩廳的,彩禮一口價28萬8,兒子相中人家了,我這個當老子的,也是沒辦法啊。」
我尷尬道:「那韓叔你也確實不太容易。」
「誰說不是呢。」韓瞎子拍了下大腿,無奈道:「幸好我還有點本事,靠著給人領路賺點錢,否則兒子連媳婦都娶不上,我們老韓家不就絕戶了嗎。」
聽著韓瞎子抱怨了一陣,我也心生感慨,他雖然處在世外之地,這裡寥無人煙,與老林子野獸為伴,卻仍躲不開世俗間的利益往來。
隨後韓瞎子問我什麼時候去動身?
我說:「越快越好,要不然您幹了這碗熱湯,咱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