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崩坼,大地皸裂。兩道身影各持長矛,在破碎寰宇之間拼死纏鬥。長矛每一次轟然交擊,狂風席捲四野,雷電憑空迸發,橫掃千里。二人身影掠過之處,草木土石無火自燃,赤紅火苗順著地面一路蔓延。群山在激盪的力量下寸寸崩碎,溝壑不斷延展,天地萬物都在這場廝殺下慘遭摧殘。
細看二人,面容幾乎一模一樣,身形相仿,如同一人臨鏡。一人神色沉靜,長矛揮出之時招式尚存克制;另一人眼底翻湧萬古不甘,矛尖凌厲決絕,裹挾無盡歲月積攢的怨懟。
萬古戾氣裹挾怒喝炸響:「數萬載光陰沉浮!你當年已然死得徹底,為何還要如附骨之蛆,再度歸來!」
「你不在的歲月里,這方天地由我鎮守,安穩無虞!你一朝回歸,強行奪走鎮天星石!」
「憑什麼!你歸來之後,便與我死戰不休!這一戰,你我足足糾纏十年之久!」
「你早已隕落塵寰,安安穩穩消散便是!偏偏折返歸來,擾我天地、奪我至寶!你回來究竟要幹什麼!」
沉穩之人抓住時機,長矛直刺對方胸口,口中高聲道:「我從未想過與你為敵,更無意奪你道途。我無半分上一世的記憶,歸來只求知曉往昔真相,對你從無半點敵意。」
「在我眼裡,你自有存在的意義。你的性命,與天下萬千生靈的性命,並無貴賤不同。」
「你只是心生畏懼,怕我再如前世那般,險些將你徹底抹除,所以才對我處處戒備、死戰不休。」
「如今附身邪靈肆虐天地,局勢你我皆看在眼裡,早已不是你我任意一人便能輕易平定的局面。昔日你自詡有制衡管控之法,可到了今日,你已然徹底壓制不住!」
「以附身邪靈如今凶威,你我單獨一人,皆無力抗衡。當下唯有你我聯手,共鎮邪靈!你我萬年恩怨、十年死戰,一切糾葛,盡數擱置,日後再論!」
那道滿是戾氣的身影抬手挑起長槍,槍身猛地再度橫掃而出,大喝道:「鎮天星石已然落於你手,趁你還沒有完全掌控它,我必須將你殺死!而且你少在這裡講大道理。就算你所言屬實,沒有上一世的記憶,可你不是我,不曾熬過我所經歷的一切,你又懂什麼?別忘了,你我以前本就是一心同體。」
長矛相撞,二人猛烈對撼,迸發的能量掀起烈焰狂風與閃電,在大地炸出巨大深坑,天穹布滿交錯裂痕。二人正拼死纏鬥之時,破碎天穹之中,一雙巨眼驟然睜開。
一道身影顯現,與二人容貌七分相似,周身鬼氣纏繞,模樣詭譎妖異,透著難言的陰森詭異。二人察覺來人,剛打算停手,那道身影裹挾無盡鬼力,凝出一道刺目光柱,瞬間貫穿二人身軀。光柱貫體的剎那轟然爆炸,黑白交織的詭異光芒翻湧而出,吞噬整片天地,轟然碎盡!
戾氣身影滿心不甘,死死盯住身前,嘶吼一聲:「凌清塵!」
黑白妖光吞噬天地的剎那,破碎幻境驟然崩塌。石榻之上,一道少年身影驟然驚坐而起。
他披髮垂肩,額間密布層層冷汗,浸濕鬢邊碎發。身形挺拔,七尺有餘,骨架端直勻稱。容貌不算絕代俊秀,卻也清朗周正,眉眼之間隱帶一縷與生俱來的矜貴氣韻,沖淡了尋常煙火俗氣。
凌清塵大口喘息,胸腔起伏不定,抬手按住發脹刺痛的頭顱,眉宇緊蹙,低聲喃喃:「好痛……怎又是這場怪夢?」心頭亂緒翻湧,反覆回想幻境終末那道不甘嘶吼,百思不解,那人為何臨死前會嘶吼我的名諱,這一幕幕詭異圖景,為何反覆入我夢境?
只是不知何故,夢中種種景象飛速從腦海消散,再細細回想,已是模糊不清。他無奈搖了搖頭。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聲呼喚:「凌師弟,好了嗎?眾人已經等你,一切皆已齊備,只待你動身。你莫不是忘了,今日我等幾人要外出執行宗門任務?」
凌清塵開口回道:「原來是侯師兄,大家稍待片刻。」說罷他立刻起身,指尖輕輕一引,石榻旁那件青紫色道袍便凌空飄來,他抬手將袍服套在身上,又取出發冠束好長發。旋即抬手推開洞府石門,邁步走出。
凌清塵抬眼望去,一眾師兄師姐見他出來,皆露出笑意。侯師兄望見他現身,微微一笑開口:「凌師弟,莫不是近日修行太過勞累,忘了今日之事?往日裡你素來最守時。」
凌清塵面上掠過一絲尷尬,抱拳拱手:「勞煩各位師兄師姐等候。這兩日我修習一門術法,略有心得,一時沉浸其中,竟誤了時辰。」
站在隊伍最前方的女子身著同款紫青色道袍,紫發束成規整髮髻,容貌明艷動人,眼下生有一顆黑痣。她緩緩開口:「修行之事,當徐徐圖之,不必心急。呂師兄和華師姐已然提前動身,在前路等候我等,我們需儘快追上去。既然人已到齊,我等便動身出發。」
凌清塵隨同眾人化作流光衝出太清派山門,向著東南太恆山疾馳。他暗自思忖,此行乃是巡邏,盼能尋得機緣,昔日他便在此採過數株靈藥,養於洞府之內。望著身旁同門,他心中感慨太清派眾人素來溫厚照拂,無人知曉,他實為血魂宗安插的暗樁,需伺機傳遞情報。
一念至此,往事浮現。他本是血風國流民,少時被擄入礦山挖礦,年長壯丁時常照料、教他識字明理。十八九歲檢出火靈根,只是此靈根在血魂宗並不值錢。修成血衛至築基後期大圓滿後,他被種下封印派來臥底。甘願冒此風險,只為換取一枚玉靈丹助自己結丹。為求自保,他重修太清派功法,如今修為僅築基初期。
眾人各自駕馭飛行法器隨行,隊伍最前方,那名紫發、名喚幻心的師姐指尖捏著玉簡,接收到一道傳音。她帶著眾人再飛馳數十里,回頭開口說道:「二位師弟,我們到了。」
下方山頂之上,立著五頂帳篷。凌清塵抬眼望見,當即打起精神,隨眾人降落。帳篷之間,一男一女靜靜等候,早已鋪開神識察覺到眾人到來。那男子身形魁梧、濃眉大眼,面上帶著笑意;身旁女子身形略嬌小,一身青衣。凌清塵一眼便認出,正是往日多番照拂他的呂義師兄與華青師姐。
眾人彼此寒暄幾句。呂義開口說道:「我已等候諸位許久,既然人盡數到齊,咱們即刻出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
侯齊師兄滿心疑惑,出聲問道:「呂師兄,原不是說好搭好帳篷,先休整一日麼?」
話音落下,一旁紫發的幻心雙目驟然放光,「雷驚獸?它的雷系妖丹於我正好有用。這妖獸雖算不上頂尖高階妖獸,可一身雷電之力,恰好契合我當下修行。」
眾人目光齊齊望向凌清塵,只見他指尖快速點動,數道青色陣旗凌空飛出。陣旗落地,道道陣紋自地面浮現,撐起一層靈力護罩,將帳篷四周盡數圍護。凌清塵迎上眾人視線,微笑點頭開口:「諸位師兄師姐拿主意就好了,我沒意見。」
呂義點了點頭:「好,那我們走吧。」凌清塵隨眾人跟上,五人各自御著飛行法器,緊隨呂義身後,朝著山丘下方那片林木繁茂的密林穿行而去。
五人御器低空穿行林間,一路掠過長草古木,不多時,隨呂義一路前行,眾人終於穿出層層林木,抵達一片臨河的空曠地帶。
此地溪水潺潺,地面開闊乾爽,河畔泥土鬆動,赫然挖出一處巨大獸穴,洞口漆黑幽深,明顯是妖獸長期棲息盤踞之地。獸穴旁的河灘之上,正趴著一頭體型碩大的妖獸。此獸渾身覆著濃密粗硬黑毛,軀體壯碩龐大,四肢粗壯踏在淺水灘中,頭頂挺立一根漆黑獨角,隱隱縈繞細碎雷光。正是三級後期的雷驚獸。
它本似察覺生人靠近,已然起身欲撤離巢穴,可轉瞬之間,五人迅速散開,各自搶占方位,悄然將整片河灘封鎖圍死,斷了它所有退路。呂義目光凝重掃過妖獸,當即暗中傳音眾人:「諸位注意,這便是我們先前探查到的雷驚獸。此獸尚未踏足四級,卻是實打實的三級後期,天生雷系神通霸道絕倫。它一身戰力兇悍,比起部分四級妖獸也毫不遜色。待會全員穩住配合,切莫貿然逞強,小心周旋作戰。」
呂義見眾人點頭,皆已做好進攻合圍的準備,眸光一凜,周身築基後期的靈力轟然鋪開,當即厲聲大喝:「動手!」
話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振,手中漆黑長槍裹挾剛猛勁風,徑直朝著雷驚獸面門暴射而出,身形緊隨長槍疾馳,瞬間牢牢吸引住妖獸全部注意力。與此同時,侯齊、幻心、華青三人齊齊動身,各施神通,配合牽制。槍尖嘶鳴刺耳,仿若撕裂蒼穹。雷驚獸感知致命殺機,龐大身軀猛地側翻,堪堪避開這記穿心攻勢。但呂義追擊迅猛至極,不給對方半分喘息空隙,一擊落空的剎那,身形瞬閃逼近,再度鎖死妖獸身形。他左手探向腰間,一柄厚重鋼刃應聲出鞘,刃身沉猛壓岳,攜開山裂石之力,狠狠劈向雷驚獸側身!
雷驚獸獸瞳驟縮,不敢輕視,當即催動周身雷電,於身前凝出一層厚重雷光屏障硬抗攻勢。「鐺——!」
鋼刃與雷光轟然相撞,星火炸裂,狂暴的靈力衝擊波四下席捲,震得周遭空氣劇烈震顫。巨力反震之下,呂義連退數步穩住身形;雷驚獸亦是身軀劇震,連連後撤,周身縈繞的雷光黯淡不少。侯齊踏步上前,摺扇疾揮、法訣起落,一道道凌厲風刃接連轟出,死死纏困住妖獸身形。
呂義抬手把重鋼刃收回腰間儲物袋,隨即隔空一揮,一股吸力迸發,將先前射出的漆黑長槍召回,穩穩落回他掌中。呂義收槍回身,望見雷驚獸正左右騰挪,躲避侯齊的靈力轟擊。他再度舉槍踏空,直刺它的面門而去。
雷驚獸陡然張口,噴出一顆巨大白色雷球,轟向呂義。呂義橫槍劈出,雷球與槍身相撞,白芒四濺,槍身騰起陣陣濃煙。狂暴電流順著槍桿攀上他的手臂,滋啦作響,衣料被電弧灼烤,縷縷黑煙自衣衫上騰起,他手臂發麻,身形也為之一滯。
幻心飛至妖獸上空,帶電長鞭凌空抽落。華青同時出劍,劍光一分化七,真假難辨,齊齊射向雷驚獸。侯齊趁機加固靈力封鎖,將妖獸困在原地。雷驚獸只得催動護體雷氣硬擋,挨了三人合力一擊後,重重落地,身受重傷,護體雷光也黯淡將熄。它搖頭四顧,想尋機逃竄,卻被眾人死死圍堵,毫無退路。忽然間它仰頭狂嘯,遠方當即有一道龐大身影疾馳而來。眾人感應氣息,臉色驟變——來的竟是一頭四階雷驚獸,結丹初期修為,遠勝先前這隻。
誰也沒料到還有第二頭妖獸,眾人神色凝重,呂義更是面色鐵青。結丹妖獸本非築基所能抗衡,好在一頭已重傷,尚有周旋餘地。呂義趁四階妖獸未到,提槍再沖,欲先斬殺殘血之獸。重傷雷驚獸拼命後退,卻難逃槍勢,勉強撐起的雷光護盾黯淡無力,被長槍輕易撕裂。呂義一槍刺入它肩臂,妖獸慘叫倒地,鮮血橫流,眼中凶戾依舊不減。另一頭四階雷驚獸見同伴受傷,目露瘋狂,遁速暴漲,幾個呼吸便衝到近前。它大口一張,數道銀色雷電如銀蛇竄出,速度極快,縱橫交織,封死呂義所有退路,緊跟著再吐出一顆雷球,徑直轟向呂義面門。
侯齊見狀心頭一急,當即從腰間儲物袋取出一口銅色鐘形護罩,揮手將法寶擲向呂義,護罩凌空展開,把呂義周身牢牢護住。數道銀雷瘋狂抽打在護罩表面,緊隨而來的雷球轟然撞上去,噼啪爆響不絕。銅色護罩之上迅速爬滿密密麻麻的裂痕,侯齊靈力供給不穩,法寶不堪重壓,最後一道雷電狠狠轟落,直接將銅鐘護罩徹底擊碎。侯齊咬緊牙關,鮮血依舊順著嘴縫緩緩溢了出來。
半空的幻心、華青二女滿臉擔憂,呂義目露血絲,沉聲問道:「侯師弟,你怎麼樣?」他性子剛直,見同門師弟方才為護自己負傷,心中怒火翻湧,取出一張聚力符貼在身上,瞬間力量暴漲,緊握長槍準備再戰。
侯齊擦去嘴角血跡,大笑道:「放心,死不了,還扛得住,繼續出手,合力圍殺!」
四級雷驚獸看出呂義是領頭之人,雙爪之上纏滿銀白色紫電弧雷光,徑直猛撲而來。呂義不閃不避,持槍硬撼。槍爪相撞,雷光四下飛濺,電流順著槍桿蔓延全身。他身上甲冑被電得大塊崩落、碳化發黑,衣袍多處破損,裸露的皮膚被灼得黝黑,模樣看著幾分狼狽,卻依舊腰背挺直,戰意絲毫不減。
幻心、華青二女在空中來回迂迴,不斷釋放法術襲擾,可攻擊落在四級雷驚獸身上,收效比起對付三級妖獸大打折扣。侯齊有傷在身,只能遠程靈力牽制。重傷妖獸絕望狂吼,遠處纏鬥的四級雷驚獸見狀震怒不已,不顧眾人阻攔,就要衝過來救援。幻心、華青二女同時出手牽制,侯齊甩出縛身符,捆住妖獸雙腿,令它身形頓滯。
呂義抓住時機,縱身躍起,長槍居高臨下狠狠刺下。妖獸雙腿被縛躲閃不及,被一槍貫穿右腿,劇痛之下厲嘯震天,猛地爆發雷光,震碎縛身符掙脫牽制。凌清塵看在眼裡,眼神微訝。呂義遭雷電氣侵過後依舊悍猛不減,肉身強橫遠超普通法修,這煉體修士當真了得。
呂義看向負傷的侯齊,沉聲道:「侯師弟,你傷勢不輕,先調息恢復,稍後與凌師弟一同結陣。」他瞥了一眼凌清塵,繼而開口:「凌師弟,你修為尚淺,照看好侯師弟就好。」
侯齊點頭,飛身退後,尋一處空地坐下療傷。凌清塵立刻往腰間一拍,掏出兩顆丹藥丟了過去——一顆療傷,一顆回靈。侯齊接住迅速服下,盤膝坐下開始恢復。
呂義看向空中的幻心、華青二女,二人甲冑各有破損,手臂上滋滋纏繞著電弧。顯然在空中纏鬥時,已然承受四級雷驚獸不少攻勢,身形略顯狼狽。呂義開口沉聲道:「幻師妹、華師妹,你們二人也先行退下,先去和凌師弟等人匯合,接下來交給我。」
華青神色凝重,目光牢牢鎖在呂義身上。呂義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頭與之對視,手中緊握著長槍,微微頷首含笑,堅定開口道:「放心,相信我。」幻心知曉戰局兇險,連忙輕聲勸說,二人才壓下滿心顧慮,飛身退離戰場。
那頭四級雷驚獸望向自己的同伴,見對方先前在眾人輪番圍攻之下,傷勢深重,已然快要撐不住。它眼底翻湧滔天歹毒與極致怨恨,心中愈發焦躁難耐。當下不再遲疑,周身雷光暴漲,身軀驟然化作一道刺目驚雷,速度攀升至極致,攜著漫天噼啪炸響的電弧,瘋魔一般朝著呂義猛衝而去。
它突進之路雷光肆虐,狂暴電弧肆意蔓延,一路掃過下方湖面。湖水瞬間被高能電流激盪得滋滋炸響、沸翻湧動,湖面雷光粼粼。潛藏水中的群魚來不及躲閃,盡數被驟然炸開的雷電擊中,一條條炸得騰空翻飛,在半空噼啪震顫。
呂義面對疾馳衝來的雷驚獸,一道刺目銀芒在他瞳孔里飛速放大,快到根本來不及從容應變,呂義只能本能抬手橫槍擋在身前。誰料這四級雷驚獸極為狡黠,並未硬接槍尖,身形陡然凌空一躍,直接從呂義頭頂躍過,前爪狠狠撕開呂義的肩膀,肩頭上頓時血肉模糊,緊跟著後爪重重蹬在他的後背。呂義受這重擊,身軀猛地向前一撲,長槍重重撐住地面,方才勉強穩住身形,險些直接栽倒在地。他剛掙扎著轉過身,就見雷驚獸化作一道閃電,再度朝著他猛撲殺來。
侯齊見狀當即起身。早在幻心、華青二人趕來匯合之時,法陣便已經凝聚成型。眾人齊齊掐動法訣,合力匯聚靈力,凝出一柄數丈龐大的靈力巨弓,更聚起一支比呂義長槍粗壯數倍的靈力巨矛,穩穩搭在弓弦之上。眾人同心催力,巨矛應聲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