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沒有接她的名片，「對不起，我沒有名片。我只是個無業游民。」
「沒關係，不知道先生可願跟我交個朋友，我們店裡缺一個掌柜，想請先生過來幫忙。」
「我逍遙自在慣了，不喜歡被束縛。今日一事純屬誤會，萬小姐告辭。」
我說著轉身離去。
離開萬寶齋，天已經完全黑了，我也累了，想找個地方休息。
艾薇薇在我後面像個跟屁蟲一樣，死死跟著我。
「走吧！跟著我是浪費你的大好青春。」
「我就是不想浪費我的青春才要跟著你。」
「呵呵！也不知道是哪個坑貨告訴你我會做局，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囚犯。」
「即便你不承認會做局，但也是一個古董高手，剛才我已經看到了，你不要狡辯。」
「艾小姐，你要做局幹嘛。」
「騙人呀！」
「你長那麼漂亮，站在那，是個男人都會被你騙，不用做局！你走吧。」
「我不僅要騙男人，還要騙女人，如果你不教我，我很快就會被拆穿。」
誒！頭疼。
如果我知道這個麻煩精會出現，打死我都不會做剛才的事。
我現在又困又餓，她又死死纏著我。
老天啊，我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讓這個小妖精來纏著我。
廣場，街道，天橋……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管我走到哪，她都跟著我。
我走到一條河邊，看著潺潺的流水，不行，不能讓她這樣跟著。
突然，我回過身，「你是不是很想讓我教你做局？」
她愣了一下，拼命點頭，堅定地說：「是！」
「這樣吧！我現在有點事情，需要單獨去辦，如果你在這乖乖等我，辦完事情之後，回來找你，就教你做局。」
「好！」艾薇薇沒有遲疑。
我愣了一下，這種話傻瓜都知道是假的，她卻沒有遲疑。
「那你等著吧！」我說完，轉身離去。
走了一段，我回過頭，她還站在原地。
我不禁嘲笑，這丫頭原來那麼好騙，早知如此，我就不用浪費那麼多時間了。
我來到一家五星級酒店，吃完飯，洗完澡之後，便沉沉地睡去了。
「咔嚓！」一道閃電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午夜十二點。
我心中一梗，那傻丫頭不會還在河邊等我吧。
應該不會，這種話傻子都知道是騙人的。
我倒下繼續睡，可一閉上眼睛就想到她那可憐巴巴的樣子。
我猛然坐起來。
如果，她真的在那等我，我是不是造孽！
她沒什麼事還好，要是真有什麼事，我這輩子都難以贖罪。
算了。
我咬咬牙，決定回去看看。
風追著雨，雨追著風，大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我來到酒店大門口，正好停著一輛計程車。
我開啟副駕駛的車門，司機正看著我，那眼神不像一個司機等著乘客，而像一個潛伏在陷阱旁邊的獵人，終於等到了掉入陷阱的獵物。
「老闆，你要去哪？」一秒之後，司機收起他犀利的眼神，和氣地說。
「西郊清河橋。」
「哎喲，這大半夜的，您去清河橋幹嘛，那個地方，這個時候鬼都能打得死人。」
「您去不去吧！」
司機又說：「老闆，那個地方有點遠，現在還下著雨，就算我打表走，也要三四百塊。」
我直接扔了一千塊。
「上車！」
我坐在副駕駛上，司機時不時看著我，可當我看向他的時候，他又故意避開我的眼神，若無其事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我沒有理他，大雨瘋狂地打在窗戶上。
我是不是腦抽了！冒著那麼大的雨，來看個傻丫頭。
她肯定走了！
下雨，路滑，凌晨兩點半，我來到河邊。
雖然是夏季，夜風依然冰冷刺骨。
很好，沒人！
我就說，她肯定走了。
呵呵，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有被人騙的時候，還是我自己設的局，自己心甘情願往裡鑽，活該！
我長長地呼了口氣，雖然心中有些失落，但她走了對誰都好。
她自己走了，我心中的大石頭也放下了。
我轉身正要離去，突然，草叢裡跳出個白影，像一隻暗夜的鬼魅，朝我撲過來，我下意識往後退。
「我知道你肯定不會丟下我。」
艾薇薇又哭又笑，大雨打得她連眼睛都睜不開。
她站在我面前，雨把她身上的衣服全淋濕了，白色的輕紗裙，讓她的身子若隱若現。
我把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傻瓜，下那麼大的雨，為什麼不走！」
「你說，你辦完事就回來找我，教我做局。」
「我說的那些話都是騙你的！小孩子都不一定會信。」
儘管我已經強烈控制內心的情緒，但聲音還是有明顯的變化，我失控了。
這是我長大以後，第二次情緒失控。
艾薇薇似乎被我的嘶吼嚇到了。
她緩了緩，擦去臉上的雨水：「我知道，你剛才說的話是騙我的，你不想讓我跟著你，所以故意留我在河邊。可現在你回來找我了，證明你沒有騙我，我等到你了，你是好人。」
好人！
我突然像觸電一樣，不自然地顫抖，心中最軟的地方被她擊中了。
下那麼大的雨，即便知道我在騙她，她也給了我信任。
信任，這個詞對別人來說可能不重要，但每天生活在爾虞我詐的做局者來說，千金難買。
「你是不是傻，我是個做局的，我說的話能信嗎？」
「哈！」她笑了起來，「你終於承認你會做局了，這麼說，你肯幫我了。」
剎那，我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撕扯的痛。
師父說過，我們雖然做的是騙人的事，但我們不能騙人。
我既然說，我回來之後會教她做局，那我就應該說到做到。
可我並不想讓她走上我這條路。
我心情很複雜，轉身離去，她緊跟在我身後，像只流浪的小白貓。
我把她帶上計程車。
司機故意調侃：「原來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哥們，這大半夜的，你居然敢把女朋友丟在荒郊野外也不怕事。」
我瞬間有種說不出的自責，但我不能讓任何人看出我的情緒。
我詼諧一笑，用笑來掩飾我的心虛。
「沒事，我下次把她丟在鬧市區。」
「你不能再把我丟了。」艾薇薇下意識抓住我的手，生怕我再把她丟了。「我做鬼也要纏著你。」
她的手好冷，像一塊寒冰。
他這話讓我有些尷尬，我斜視艾薇薇，她臉上泛起一陣羞澀的紅暈。
「你要去哪，我送你回去。」
「你去哪，我就去哪，就跟著你。」
我又重複一次：「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師父，就去剛才的酒店。」艾薇薇口氣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