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寒月山莊內,籠罩著一片蒙蒙的霧氣,秋色肅殺,黯淡的夜幕之下,一陣詭異的笛聲飄蕩在山莊的四周,吹笛之人正是沈麟,身旁還站著如影隨形的殭屍。另一邊的不遠處,胡八月背靠一顆大樹倒立著,不多時,一個個的小蠱蟲,從他的耳朵里掉落出來,一會兒功夫,就全部化為血水了。
簡不知在房間裡,正拿著筆記錄著自己對案子的分析,門,突然被人自行開啟,然後又關上了。簡不知看到來的人,略有些意外,道:「展姑娘,你來有什麼事嗎?我白天可什麼都沒說,你,不會是來滅口的吧?」
展十七面無表情道:「我來,是有件事必須要跟你說。」
「我已經猜到了。」簡不知放下筆,站起身,「有人想殺我,對不對?」
「料事如神。」
「其實也不難猜,因為這裡有人行兇,我的職責就是找到兇手,他是肯定不會放過我的。往往離真相越近,離死亡也就越近。所以,探事人一定要練好武功。」
「那你武功練得怎樣?」
「我不會武功,但我也未必會死,因為總有人比我更想知道真相,他們會想法設法讓我活下來。」
「我對真相可沒什麼興趣。」
「那你是來幹什麼的?」
「我來問你一個問題,問完我就走。」
「請問吧。」
「今天白天你為什麼救我?」
「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簡不知話剛落音,桌子上的燭火忽閃了起來,展十七瞥見黃一眼,淡然道:「現在我要做我該做的事了。」說罷,便飛快從背後抽出劍傘,簡不知驚得後退半步,道:「姑娘這是幹什麼?」
展十七低眉側目,警覺道:「他來了。」
「誰呀?」
「殺你的人。」
簡不知四下飛速地看了一眼,在展十七掠過他身旁時,簡不知慌忙地蹲下身子,躲在了桌子下,暗暗觀察著帘子後方的打鬥。因為隔著布簾,簡不知只能藉著微光看見後方的兩個黑影,正激烈地纏鬥著,十來個回合後,黑衣人突然跳窗離開了。展十七走出布簾,收起劍傘,盯著門外,道:「殺氣消失了,他應該已經走遠了。」
簡不知快步走到展十七跟前,低頭看了一眼,急切道:「展姑娘,你受傷了。」伸出手拉著展十七,「你,你先坐。」
展十七垂眼看了一下腿上的傷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彎下腰,將受傷部位的長褲一把扯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一小片光潔的皮膚,傷口還在滲著血。簡不知立刻側過身去,臉微微有些發紅,道:「我,我這兒有藥。」語罷,便移步去取藥了。
展十七從靴子中拿出一把匕首,拔出刀刃,在燭火上反覆用火燒著,簡不知抱著一個木盒子,小跑過來,將手中的木盒放置在桌子上,開啟蓋子,翻找起來。展十七目不轉睛地盯著燭火,問到:「看清他了嗎?」
「沒有。他不想殺你,他只想殺我,而且他用的是劍。」
「對,他劍法很高。」
「我們這裡誰會用劍呢?」
展十七閉眼搖了搖頭,繼續燒著手中的匕首。
簡不知自語道:「藏得好深啊!」轉瞬,又回過神來,「算了,先不管他了。給你治傷要緊。」說著便伸手去翻藥瓶,卻見展十七拿著燒了半天的匕首,往腿上而去。簡不知情急之下急忙握住了展十七的手,想要阻止她,驚覺不適後,又趕緊給鬆開了,道:「你,這是幹嘛呀?」
展十七的神色在一絲慌亂之後,又很快恢復了正常,漠然道:「燙傷口,消毒止血。」
「我這有更好的辦法。」
展十七聞言,將手中的匕首默默地放到了桌子上,簡不知從木盒中取出一些乾淨的白布,摺疊整齊後,蹲下身子,用白布在傷口的周圍細細擦拭著。展十七咬牙忍著鑽心的疼痛,額上沁出粒粒汗珠,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溫柔地幫自己這樣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子處理傷口,有些許出神。
簡不知放下白布,拿起桌上的一瓶白酒,往嘴裡倒了一口,然後將白布又翻了一面,放到嘴巴下方,口中的酒噴灑在白布上,接著反手輕輕地蓋在了傷口處。展十七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刺激,疼痛難忍,而叫出了聲,她緊鎖著眉頭,閉著雙眼,深深地撥出一口涼氣。簡不知霎時間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放下白布,連說了三聲「對不起」後,對著展十七的傷口不停地輕輕吹氣,希望能減輕她的疼痛。
展十七靜靜地望著簡不知,眉頭漸漸舒展,數十年的殺手生涯,早已如同荒漠一般的心,霎時,湧出一汪清泉。
簡不知長呼一口氣,道:「血止住了。」
「想不到,你還有兩下子。」
簡不知一邊給展十七包紮傷口,一邊道:「出來混,不會武功,總要學點別的本事。對了,你怎麼知道有人要殺我。」
「作為殺手,對於殺氣特別敏感。今早在祠堂,還有阿傑的房間裡,我都感覺到了一股殺氣,現在看來,就是沖著你的。」
簡不知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展十七,靜默了良久,又垂下眉眼,繼續包紮傷口,道:「你把他們從阿傑的房間引開,就是為了保護我對吧。」
「作為探事人,你知道了真相,就一定要說出來是嗎?」
「今天一天,一直都是你在跟著我對嗎?」
展十七有些慌亂地別過眼,躲避簡不知深沉注視的目光。
「簡兄,你看。」門突然被推開,趙我還站在門口,手裡舉著兩壺酒,和剛剛打來的野雞。看到眼前的一幕:簡不知半蹲在展十七身前,左手覆在她的大腿上,正目光深沉地凝視著她,透出一絲微妙的氣氛。
趙我還愣了半晌,簡不知站起身,臉色頗為尷尬,道:「趙兄,你怎麼突然來了?」
「這屋裡怎麼沒人啊。」趙我還自言自語罷,雙手提溜著東西,目不斜視地轉身走了。
趙我還的反應讓簡不知和展十七二人均面露窘色,不約而同地別過臉去,不再看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