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門外進來一個頭戴冠帽,一身素衣,留有鬍鬚,看起來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走到大廳中央後,將手中的傘放到半空快速轉了幾圈,甩掉上面的雨水,然後收了起來,接著掃了一眼四周,徑直來到簡不知這一桌,「各位,呦,這不是喜歡給人胡亂開藥的小偏方嗎。」
小偏方也不甘示弱,起身回嗆道:「呦,這不是醫不死人,也治不好人的活扁鵲嗎。」
二樓幽幽傳來一聲,「是活扁鵲嗎?」
活扁鵲對著樓上「嘿嘿」一笑道:「尹公子,我來了你就有救了。」
「有請。」
活扁鵲斜睨了一眼小偏方,「聽這聲音病得不輕啊!看來這小偏方是干拿錢不幹事啊。」
小偏方一聽立馬就急了,彎下腰,想讓簡不知和趙我還評評理,「二位聽,到底是誰在放屁。」
「你不用嫉妒我,我手裡可沒有死過人。」
「是沒死過人,因為你把快死的病人都送到我這兒來了,我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啊。」
兩人此刻像兩隻鬥雞似的,情緒高漲。就在以為兩人要你一言我一語斗個沒完的時候,活扁鵲的注意力驀然被櫃檯那頭老闆娘的曼妙身姿給吸引了過去,兩眼放著光,徑直朝老闆娘走去,全然不再理會口中還在念念有詞的小偏方。待小偏方發現後轉過身來,只見那活扁鵲已閃到了老闆娘身旁,手靠著櫃檯,風騷笑道:「呦,老闆娘氣色不錯呀。」
展十一繼續撣著灰塵,眼皮未曾抬起,懶洋洋道:「肝火有點旺。」
「那我給你把把脈。」活扁鵲說著就欲上手,卻被展十一直截了當地給拒絕了,「不必了,我這就讓小二送你上樓。」說話間,還故意拿雞毛撣子輕輕拂過活扁鵲的臉,欲拒還迎地笑著走開了。
「你看,老色鬼。」小偏方指著活扁鵲,向簡不知和趙我還吐槽道,簡不知只是低頭不語,心裡盤算著還是儘快離開此地。
這時,門外又進來了一個人,身形高大肥胖,頭戴著寬大的雨笠,身披蓑衣,腳踩著厚厚的木屐,與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回聲。但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手上從進門後就一直在搖晃的鈴鐺,那聲音乍一聽,很是悅耳,可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一圈之後,讓人不免聯想到趕屍的場景,顯得格外瘮人。
趙我還看清那人的臉後,連忙起身,臉露驚喜之色,「野和尚。」
那人微微欠身,點頭道:「阿彌陀佛,趙我還施主。」
「你怎麼來了?」
「貧僧是來治病救人,並長長見識的。」
趙我還長長「哦」了一聲,「趙兄,你們認識?」簡不知也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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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我還一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向簡不知解釋道:「這我老相識了,他是來自東瀛的和尚。」
「哦~」簡不知連連點頭,趙我還接著又跟那和尚介紹道:「對了,這是我好兄弟,神機谷簡不知。」
和尚低頭作揖,「簡兄弟,貧僧庵德,有禮。」
簡不知也同樣回了個禮。
趙我還見到故人,一下就開啟了話匣子,昂著頭,舉著手,憶起了當年,「簡兄,想當初我們當初剛認識的時候,我在王屋山占山為王,那我真……」
「只不過是六七個小山賊罷了。」和尚突然的插入,令趙我還面露一絲窘色,簡不知亦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趙我還乾笑一聲,放下手,索性承認道:「是,就是他勸我下山來闖蕩江湖的。」
「因為那六七個兄弟快要餓死了。我就說,要麼您救救孩子,救救大山,下山自己修行去吧。」
「因為那六七個人的性命,打點誑語也不打緊。」和尚一直雙手合十,保持著祥和的微笑,趙我還咧著嘴,笑得有些僵硬。簡不知則笑得尷尬又不失禮貌,「這位大師說話還真有意思。」
和尚謙虛道:「哪裡哪裡。要說嘴皮子功夫,那還得是趙施主,那是一等的高手。」
「高~你怎麼知道我是高手?我現在刀法可厲害了。」趙我還對話語中的把握點總是跟別人不一樣。
「趙施主,見到你很高興。」
「我也是,我也是,真是許久未見了……」
就在趙我還和和尚客氣寒暄的時候,門外又進來一個人,這人是跑著進來的,看著是個有些年紀的微胖的半老頭子,鬢邊有些發白,蓄著長長的鬍子,在大廳中停下腳步後,哼哧地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抬起腳踢了一下正蹲在地上收拾藥物殘渣的小偏方,「小二,給我一間房。」
被突然踢了一腳屁股的小偏方,驚得一個激靈,摸著被踢的地方站起身來,圍著那人走了半圈,盯了半天,恍然道:「王神醫吧,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店小二。」
那人摸著鬍子笑道:「就你這穿著打扮,你不是店小二,難道我是店小二。」
「你是店小二我沒有意見,反正我不是店小二。」
「回答我的問題,不要騙我。這是幾?」那人沖著小偏方伸出一根手指,小偏方沒有多想,立時答道:「一。」那人又伸出兩根手指,「二。」緊接著又伸出兩根手指,「三。」話剛出口小偏方才發現自己說錯了,那人卻跟個五六歲的小孩子般,拍手笑道:「嘻嘻,好玩好玩。你就是店小二,騙不了我。」小偏方被耍得一時說不出話來,臉色鐵青。
就在這時,展十五端著一壺茶跑到二人跟前,滿臉堆笑道:「我是店小二,我是店小二,他不是,您喝茶。」說話間,給那人遞過一杯剛剛倒好的茶水,又樂呵地趕緊回了後堂。
「我就說你不是店小二吧,你還不承認,以後不要再騙人了。」那王神醫翻雲覆雨的這番話,頗不要臉的氣勢,把小偏方氣得臉色由青轉黑,他正欲發作,卻見王神醫被一口熱茶水燙得直咧嘴,一副令人捧腹的模樣,心中的氣也就去了七八分了,但免不了還要損上幾句,「我說王神醫啊,就你現在這個腦子,還是別給人看病了,你先給自己開個顱吧。」
王神醫一臉不解,「開顱?開顱什麼意思?」
小偏方「哼」笑一聲,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並未理會他。那野和尚走上前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王神醫。」
王神醫一見野和尚,滿臉藏不住的高興,親呢地碰了一下野和尚的手臂,「你也在這呢。」
「沒錯。」野和尚伸手指向簡不知和趙我還,「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趙我還趙施主,這位是簡不知簡施主。」
王神醫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拱手道:「失敬,失敬。」
野和尚繼續道:「這位王神醫,本來是大業派的掌門。後來,大業派被十殺門屠了門。」
簡不知聽到「十殺門」,猛然一驚,展十七就是十殺門的,與她一別後,未曾再見,也不知她現在怎樣了。
王神醫顯然也對這個名字很是敏感,眼神陡然變得凌厲,手中的杯子瞬間被他捏成碎片,一旁的趙我還被這種醇厚的內力嚇了一跳,他完全想不到跟前這個言行舉止跟個孩子一樣的老頑童,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野和尚解釋道:「他已經忘記過去的事情了,現在只是王神醫。王神醫,請!」說著,伸手扶著王神醫坐了下來,眨眼間,王神醫就神奇地從低沉情緒中快速地跳了出來,摸著鬍子自語道:「對,我是王神醫。」
簡不知頗為好奇道:「那,王神醫的醫術……」
「王神醫的內力,在江湖上是數一數二的。他治病救人的方法,就是把內力注入將死之人的體內,為其續命。」野和尚的此番解答,讓簡不知不由得有些佩服他交友的能力。
小偏方端著簸箕的藥渣,連連擺手道:「快讓老頭歇歇吧,我們尹公子用不著。」說著,還將一大片炸碎的靈芝,往衣服上擦了擦,估摸著是想不浪費,繼續利起來,嘴裡同時還小聲嘀咕了句,「都是沖著尹公子的錢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