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雲潮安不知何故,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簡不知急問道。
雲潮安的這一番話已令他難以再維持住往日的冷靜,他不懼真相,卻也莫名牴觸真相。這種極致的矛盾心理一直在反覆拉扯著,令他痛苦難當。
「不過這剩下有關王畫的真相,得等我確保自己安全了,才能告訴你。」
雲潮安打的是何算盤簡不知心知肚明,他還是不信簡不知會遵守諾言放他離開,或者說,他是不相信其他人。畢竟他現在的處境,與待宰的羔羊沒什麼兩樣。
簡不知擰眉道:「這似乎不太對吧,雲潮安。你若離開了,我還如何得知王畫的事。」
「你給我紙和筆,待我到離開一段距離後,確定真的安全了,我便將王畫的事寫下來,到時自會將紙留下。你除了信我別無選擇,不然我若現在就說了,恐怕還是死路一條。」
雲潮安這狡詐陰險的嘴臉令在場的人紛紛側目,目光中都隱隱透著險入他圈套的後怕。
雲潮安已顧不得那麼多,目光再次掃過簡不知,彷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塊浮木,脫口道:「你若賭了還有一半的機會,否則我死了你可就永遠都不知道剩下的真相了,而且還是與你有關的。」
簡不知垂下雙眸,眼珠微動,對身側的林清霜耳語了幾句。
只見林清霜走到司馬當跟前,向他借了紙和筆,徑直來到雲潮安跟前,先是解開他周身的大穴,然後鬆開縛住他雙手的繩子。
雲潮安接過紙和筆,踉蹌走向簡不知已為他準備好的馬匹。
眾人眼睜睜地瞧著雲潮安翻身上馬,有欲阻攔的,卻礙著與簡不知幾人武力懸殊太大,不得不咬牙作罷。
直至雲潮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前方,龍韜開口道:「王畫,五年前已死。他的劍法確實出自於神機谷,他也的確是神機谷之人。不過,他叫簡無。」
眾人沒想到龍韜會幹脆利落地承認了王畫是神機谷之人,低語聲愈發嘈雜。
就在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畫之事時,一直默不作聲的明月卻瞥見一抹黑影朝著雲潮安的離開的方向去了。心細如髮的她立馬又環視了一圈,發現林清霜竟不知何時沒了影子。再一細想,莫名覺得那黑影有些熟悉,心中一動,悄然退出人群,跟了上去。
龍韜又看了一眼簡不知,繼續道:「他自認王畫,只是為了引東瀛人出洞,以達到今日這一擊。方才你們也聽到了,他不是簡不知,他只是簡不知的護事人。當年是簡無陪同簡不知一起去了東瀛,卻被和田英吉給誤認成了簡不知,被下了攝魂散,失了神智,才被利用。如今人早已死了,事情也該就此了了。」
半刻時辰後。
待明月追著蹤跡趕到樹林時,卻聽見前方傳來呼嘯的劍鳴之聲,心下一驚,頓時加快了步伐。
很快的,明月看清了交戰的二人,竟是林清霜和消失了多日的父親。而雲潮安已倒在了血泊之中,馬兒大概是受了驚,已不見了蹤影。
不出五招,十殺門門主明顯占據了上風,林清霜一不留神,被他一劍劃傷了胳膊,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明月見狀,心下一急,大聲喚道:「爹!」
門主聞聲抬頭,原本凌厲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外,手中的劍頓住了。
「明月?」
明月抿了抿嘴,走近二人,側頭瞧了一眼林清霜手上的傷,請求道:「爹,求你放了她好嗎?她只是想離開十殺門,你就成全她吧!」
門主低頭,看著自己手中染了血的長劍。
離開?成全?
好像曾經名二跟自己說過同樣的話。他想要過上一家四口平凡普通的日子,他不想妹妹沒有娘親,所以一個人踏上了那條不歸路,再也沒能回來。
「爹,十殺門現在已是滿目瘡痍,對不起!你離開之後,我沒保護好十殺門,人……人死傷了大半……」明月已是哽咽難言,一想起那日的慘狀,便心痛不已。
門主卻轉身踏上了一處高點,低著頭,目光似乎被不遠處的河水吸引了去。
「我已經殺了他,報了仇。」門主望著河水,口中喃喃自語,「展四也死了,跟名二一樣,都離開了。我原本盼著他能繼承展部,與你一起擔起十殺門……但你為什麼要和你那哥哥一樣,總有自己的想法?十殺門的人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尤其是你!」門主愈說愈激動,「都是因為你!自己的兒子不聽話,十殺門……十殺門又如何會聽話……笑話!笑話!毀了……全都毀了……」
「不,不是因為哥哥。」明月鼓起勇氣,沖著父親高聲道,「那日,哥哥之所以不願跟你走,是因為無論他在十殺門是什麼身份,他都只是你的一顆棋子,一個你可以隨意擺弄的物件。他不想一輩子做一個沒有感情的木頭,哥哥說,當你兒子也好,做名二也罷,都一樣。但他死前能隨心選擇一次自己的路,值了!而且,哥哥至死,也沒法原諒……你沒有尋過娘……」
門主轉身,滿目驚詫,看著明月,眼中騰出怒意,「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明月面龐上一滴清淚悄然滑落,心中愈發的愴然。只有她自己知道,剛剛的這番話雖不是哥哥對自己所講,但自己又何嘗不是與哥哥一樣,嚮往平凡普通的生活。
門主忽而大笑,「名二果然未死!他還沒死!我要去尋他,還有他的娘親,他們還在等著我……」
明月微驚,父親竟像是著了魔一般,一面大笑這,一面朝林子深處奔去……
明月看向林清霜,有些擔憂她的傷勢,卻見她朝自己擺擺頭,示意沒有大礙。顧不得細思,明月往父親消失的方向追去……
其實十殺門門主方才那一劍,力道非常,令林清霜的手臂血肉幾近見骨。林清霜緊捂著傷處,忍著刺痛走到雲潮安身旁,俯下身子,探了一下鼻息,發現人已沒氣了。
不過,左手下壓著張紙,沾了斑點血跡。
「清霜姑娘——」身後傳來趙我還的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