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要做什麼?」路源的聲音夾雜著無法抑制的恐懼。
「幫個忙,兩位。」周從文苦笑一聲,「就當是為了人類、為了大義的犧牲吧。不這樣做,永遠無法破壞神殿,摧毀這個詛咒之地。」
「你弟弟已經它們的一員了,別再白費力氣了。」路源突然說道,他冷笑一聲,「早點拜神,早點做鮫人,說不定在莫測之海深處,還能找到你那在水裡打滾的弟弟。」
「是啊......我可憐的弟弟。」周從文也不生氣,「不過我還是要冒險嘗試一下。」
「你他媽的......怎麼不拿自己生命冒險?」路源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滿嘴人類大義,說白了就是道德綁架,你只是想救你那魚腦袋弟弟!」
肖娜沉默不語,她面露睏倦,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我會讓你看到真相的,路源。」周從文重新戴上口罩,「做鮫人也沒什麼不好,永恆的生命......足以讓你見證一切。」
他的話語含糊不清,斷斷續續,但出問題的不是這位半鮫人。
路源努力睜大眼睛瞪著他,試圖聽清他的最後幾句話。
「一會兒見,兩位,請做好準備,見證神跡。」
......
路源被一陣刺眼的白光叫醒,再次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在石椅上,面前放著一張石桌,石桌對面是依舊昏睡的肖娜。
頭頂陰鬱的烏雲不知何時已然散開,皎潔的月光劃破天空,將大地映成白色,路源從未見過如此耀眼的月光。
路源左右環顧,兩人似乎身處一所露天的神殿,月光下能隱約看到石壁上層層疊疊的浮雕,上面繪有鮫人、王冠、浪潮、章魚觸手等等詭異圖案。
「你醒了。」周從文自角落漫步而出。
他再次裹上了厚厚的偽裝,只露出鬢角處的魚皮狀肌膚。
「你要做什麼?」路源有氣無力地問道,那杯濃香的茶湯效果優異,他的身軀依舊軟弱無力。
「你知道嗎,路源,你現在是一頭珍惜動物。」周從文咂咂嘴,「不可思議,一位一無所有者,竟然還活到了成年......我真是太幸運了。」
「我真是太倒霉了。」
「我現在說的話很重要,你要記住,路源,這很可能關係到人類的未來。」他突然嚴肅起來,「鮫人信仰的神有兩尊,一尊為它們種族的至高統領,稱為鮫皇。而另一位,就在你一直在尋覓的莫測之海深處,祂沉眠於海底龍宮之中,它們稱祂為夢境之龍。」
「繼續說,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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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從文不在意地搖了搖頭,繼續道:「鮫皇是鮫人中絕對的領袖,但它依舊臣服於夢境之龍,即便祂處於沉睡之中。接下來,我要讓你,稱為夢境之龍的信仰者。」
「為什麼?這樣做有什麼意義?」路源的疲倦瞬間一掃而空,他緊張地看了一眼肖娜,她逐漸甦醒過來,但只能將眼睛睜開小小的一條縫。
「當然有意義了。」周從文輕笑一聲,他舉起一隻未連線的金色圓環,璀璨但造式粗濫,將其戴在了路源頭上。
「幹什麼!?」路源驚怒掙扎。
「這是屬於鮫人王的金冠,恭喜你,你暫時成為了鮫人王的一員,地位僅次於鮫皇,這樣一來,你便擁有了信奉偉大存在的資格。」周從文給路源調整頭頂金冠,「作為一位一無所有者,你可以迅速感應到祂的存在,從而完成拜神。」
「等到一切準備妥當之時,我會把你獻給海樂島的鮫人們,在海諾的帶領下,它們自然會把你當作祭品供奉。」
「無論你的結局是成為祭品,還是向鮫皇表示虔誠......結果都是一樣的。」
聽到這裡,路源不由得一陣冰寒,他並不知曉神與神之間的關係,但怎麼樣也不會是一片和諧。
說不定,祂們之間的爭鬥遠比人類要來的更血腥恐怖。
「你是說......我會成為引發鮫皇和夢境之龍矛盾的關鍵?」路源的嘴唇有些發抖,「要不還是算了吧?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信徒,那位偉大的龍會因為這麼一點小事發火嗎?」
「當然會,你看,路源,這就是神和人之間的思想差距。」周從文呵呵笑道,「對祂們來說,這就是【褻瀆】,是對偉大存在的大不敬,更何況你不是一個小小的信徒。」
「可是......」路源還想說什麼,卻被周從文手中的東西無情地打斷了。
「你忍一下,不會很痛。」周從文手中拿著的正是肖娜的潛水匕首,寒光正對著路源的額頭。
路源不敢再亂動,只能任由周從文劃開自己的額頭,眉心往上,一道血縫緩緩浮現,像是一顆尚未睜開的豎瞳。
血液滴落,周從文不慌不忙地將其拭去,接著他又取出了一顆灰綠色的寶珠,鴿子蛋大小,表明凹凸不平,散發著濃厚的神秘學氣息,透過外殼,似乎能看到裡面孕育著的冰冷雲霧。
「張嘴,含在嘴裡,別咽下去。」周從文遞到路源嘴邊。
「不。」路源立刻咬緊牙關。
「那我只能從別的地方塞進去了。」周從文聳了聳肩。
「......」
經過短暫的思想鬥爭,路源還是張開了嘴,將寶珠含在口中。
路源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口中彷佛是一塊滾燙的冰塊,同時散發著灼燒感和冷意,讓他的精神有些昏沉,腦中開始出現隱隱約約的古怪囈語。
「最關鍵的時刻到了。」周從文抓起一把龍泉葉,將其投入小小的火爐之中,「你即將進入夢境,路源,人類的未來就拜託......」
他還沒說完,火爐中有著濃稠的白煙陡然四散,剛剛沁入鼻端,路源便陷入了沉睡。
......
好冷。
頭好疼。
路源睜開雙眼,耀眼的月光和崎嶇的石壁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漫無邊際、昏黑壓抑的海底深淵。
或許是夢境的緣故,路源並不覺得呼吸如何費力,他隨心所欲地撥動著手臂,在深海之中遊動著。
很快,隱約的巨物輪廓映入他的眼帘,再往前遊動一段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由龐然巨石所堆砌的海底城市,城市的構造當今風格完全相反,無論是空間結構亦或是維度尺寸,彷佛每一個稜角、曲面都有悖常理,讓人心中充滿厭惡。
除此之外,那些恢弘的建築之上雕刻著無數繁複的紋路,城市間坐落著雕塑、石像,皆是充滿了不可言喻的扭曲美感,只不過掃了一眼,路源就感受到了強烈的暈眩感。
「螺湮城。」看著那扭曲的未知文字,路源腦中突然出現了這樣一個念頭。
而這樣的念頭剛剛出現,這座海底城市中突然傳出了一聲奇異的呼喚聲,路源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但總覺得不太對勁。
他的身體繼續前行,所謂望山跑死馬,真正接近了螺湮城,路源在感受到這座所謂的水下龍宮之磅礴,那些用於堆砌的石塊投射出巨大的陰影,路源的身體在它面前渺小至極,彷佛摩天大樓面前的老鼠。
但下一秒,水流突然開始了急促的流動,彷佛有著什麼生物要從這城中甦醒。
而伴隨著神秘生物的甦醒,螺湮城開始了宛如呼吸般的起伏,在那奇形怪狀的建築深處,彷佛有一顆古老的心臟開始了跳動。
濃烈的死亡恐懼和徹骨寒意驟然洞穿路源的身軀,他的身體顫抖著,開始飛速後退。
但這已經遲了,那座巍峨的身影已從城市的陰影離開,向它而來。
路源的心情極為複雜,他深知,即便是夢境之中,直視這恐怖存在也很可能會讓自己陷入瘋狂,但心底暗藏的狂熱崇拜感逐漸上涌,他心底的那道聲音越來越大。
膜拜祂。
奉獻你所有的生命和理智......展現你的虔誠。
路源的心跳越來越快,因為那道身影已經逐漸接近,他能看到祂的輪廓......
渾身血液如同結冰,皮膚如撕裂般劇痛,眼前越來越黑,頭也越來越疼,而那道身影,那道猙獰而臃腫的「龍」,也即將展現祂的真面目。
「路源!」
突然,耳邊響起刺耳的呼喚聲,聲音之尖銳幾近撕裂他的耳膜,但路源還是認出了那是肖娜的聲音,與此同時,眼前的景象竟逐漸模糊起來,遠處那道身影似乎感受到了什麼,默默地停在了原地。
啪!
啪啪啪!
這幾發清脆的巴掌徹底撕裂了夢境,路源身體一顫,終於是回到了石椅上。
「呼......呼......嘔。」路源滿眼血絲,捂著腦袋吐出寶珠,強忍著劇痛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周圍一片狼藉,除了路源屁股底下的石椅以外,就連面前的石桌都斷成了兩截。
「你拜神了?」肖娜反問道。
一瞬間,路源似乎從肖娜身上感受到了明顯的怒火。
「你來的正是時候,差一點點。」路源搖搖頭。
「那就好。」肖娜鬆了口氣,指著周圍的狼藉解釋道:「起霧了,那傢伙身體漲了一圈,嘴裡念叨著慶典要開始了,突然瘋了一樣大鬧了一番,然後連滾帶爬地離開了。」
起霧了?
路源抬頭,之前那耀眼到詭異的月光徹底被遮蔽,冰冷雲霧覆蓋在天際,周遭皆是一片昏黃,彷佛末日。
衣兜鼓鼓囊囊,路源一摸,取出了一把左輪和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