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的慣性思維讓路源犯了錯,原本負責戰鬥的就不是陳宏,而是小蔣,陳宏只不過負責調查而已。
「厲害,厲害,路源,你解決了大問題。」
伴隨著清脆的掌聲,陳宏自濃霧中緩步走出,他一邊鼓著掌,一邊以讚賞的眼神注視著路源。
路源沒回應,而是一把拉住了小蔣伸出的手,費力地站了起來。
「需要我扶著你嗎?」小蔣問道。
路源搖了搖頭,他左腳站立,目光平靜地看向陳宏。
他已經明白,自己完全是陳宏計劃的一部分。
什麼戰鬥、分析和調查,完全是藉口。
陳宏擁有小蔣這樣的戰士,根本不可能懼怕呂晨,唯一需要擔心的,或許就是呂晨身上蠕動的根須。
而自己來這裡的唯一意義,就是提供那顆黑色種子,讓呂晨身上的根須自行剝離。
至於小蔣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路源,那自然也是陳宏的意思,路源並不清楚自己的生命對他來說是否重要,但至少,陳宏不會任由呂晨將種子塞進自己的傷口中。
那樣做沒有任何好處,只會再次生成一個呂晨。
「我說過,我們分工明確,計劃完美。」陳宏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伸出雙臂,迎接一瘸一拐跳來的路源。
陳宏以為路源會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砰!
路源飛撲而上,用全身的力氣揮動右拳,狠狠地砸在陳宏的臉上。
接著,路源因自己右腿受傷無法保持平衡,無力地摔倒在地。
「陳隊!」小蔣驚叫一聲,正要上前,卻又被陳宏伸手阻止。
經受路源全力的一拳,陳宏也只不過是後退半步,那具衰老的身軀似乎蘊含著不小的力量,他擦了擦鼻血,臉龐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既然你打了我,我可以理解為......你已經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了嗎?」陳宏看起來毫不在意。
小蔣扶起路源,面露擔憂。
「你根本就是個騙子......我們根本不是一個團隊!什麼戰鬥、分析、調查......全他媽在放屁!」
路源拍掉臉上沾染的泥土,冷冷地盯著陳宏。
「呃......那你說說,我們三人是什麼角色呢?」陳宏也不生氣,反而饒有興趣地問道。
「你,是獵人,她,是捕獸夾。」路源面無表情,「而我,就是放置在捕獸夾感應板上的那塊肉。」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陳宏愣了一下,隨後用力地鼓著掌,他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眼中卻沒有半點笑意,「我就喜歡和你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說話是又好聽,又有深度。」
「不過有點可惜了,獵物好像咬傷了我們的誘餌。」陳宏有些煩惱地說道,「先治療一下傷口吧,我們晚上再過來。」
見路源依舊死死地盯著自己,陳宏又笑了起來。
「怎麼了,路館長?你該不會要提前退場了吧?你放心,下一次不會這麼危險的,小蔣......啊不,蔣樂會保護好你的。」
陳宏似乎篤定路源會繼續充當誘餌,毫不違心地說著真話。
但事實上,路源的確不打算離開。
見識過了海樂島、枯肉以及黑根幼崽的他已經徹底明白,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安全,詭異盛行,危機四伏,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即便差距懸殊,也能把主動權緊握在自己手中。
「沒當過老闆,還沒當過員工嗎?」路源譏諷道,「我受傷了,這算是工傷。」
「好好好,會有補償。」陳宏擺擺手,看似無奈,但心中竊喜。
路源能說出這種話,就意味著他已經認同了當前的工作,也就是說......還會有下一次。
「陳隊,這裡要怎麼處理?」蔣樂一隻手拉著路源,一隻手拽著呂晨的胳膊。
「殺蟲劑會管用嗎?路源?」陳宏拿不定主意。
「放火,把整個塑膠大棚燒掉。」路源毫不猶豫地說道。
「你帶著路源回車上。」陳宏說道,經過路源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
白色越野車內,路源橫躺在寬敞的后座上,蔣樂舉著一瓶藥劑,將裡面翠綠色的絨毛塗抹在路源的傷口處。
「忍著一點,不會很疼,但會很癢。」蔣樂提醒道,確定絨毛將整個傷口覆蓋後,她取來一瓶礦泉水,用試管吸取,隨後滴在傷口上。
幾乎是水滴與綠色絨毛接觸的瞬間,絨毛如煙火般炸裂,在路源小腿上肆意生長,眨眼間便包裹了大半個小腿。
痛感消失的同時,一種毛骨悚然的癢感出現在皮肉深處。
彷佛是萬千隻蠕蟲在身體中生長、孵化和繁殖,那種怪異感使得路源頭皮發麻,小腿不自覺地哆嗦著。
「我怎麼感覺......有蟲子在我的腿里?」路源忍不住問道。
蔣樂沉默了片刻,露出尷尬的笑,「你還是別知道的好,安心養傷。」
聞言路源閉上了嘴巴,閉目養神,儘量讓自己不想這條發癢的小腿。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就在路源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周遭逐漸嘈雜起來,路源疑惑地睜開眼睛,卻看到蔣樂已然坐在了駕駛位上。
見路源看來,蔣樂微微點頭。
路源支起身子看向車窗外,正好看到十多個村民拎著洗臉盆、水桶等容器,還有的拿著掃帚、沾水的毛毯等,急匆匆地向遠處跑去,再往遠看,隱約能看到耀眼的火光和升騰的煙霧。
沒等路源出言詢問,車門驟然開啟,一道夾雜著煙燻味的身影坐上了副駕駛位。
「快走!」來人赫然便是陳宏,他渾身髒兮兮的,原本就黝黑的面龐更加深沉。
蔣樂和陳宏顯然有多年共事的默契,她什麼也沒問,一腳油門狠狠踩下。
輪胎在土路上急速旋轉,白色越野車發出咆哮,華麗地旋轉半周,絕塵而去。
路源向後車窗看去,只見那四散的煙霧之中,有數道身影佇立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們離開。
就在路源準備收回視線的瞬間,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那幾位遙遙凝視的身影周邊,逐漸有著數根纖細的影子伸出,它們在村民的身邊糾纏和擺動。
彷佛妖冶的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