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醫生拔出手中小瓶子裡的塞子,低聲道。
「張嘴。」
路源依言張開嘴巴,眼中並無恐懼之色,而是如一潭死水般的平靜。
兩顆紅色藥丸墜入路源口中,他無力吞咽,靈藥徑直滑落喉口。
呂醫生伸手摸向路源耳側,對著陳宏兩人說道:「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冰涼,接下來,他會逐漸進入假死狀態,在這三小時內,儘量保證他不受傷害,身處黑暗、潮濕的環境下。」
陳宏愣了一下,「服用靈藥這麼麻煩?」
「不,其實是......」呂醫生說了半句,手伸到路源眼前晃了晃,確定後者已然陷入昏迷,繼續道:
「靈藥是高於三神之上的某個存在的產物,祂至高無上,但卻無人知曉,也無人崇拜,但凡是稍有接觸者,都會遭受極強的精神衝擊,導致失明和瘋狂。」
「這和路源有什麼關係?」蔣樂急切地問道。
「服用靈藥的成功率是10%,前提是......服用者是信仰者。」呂醫生緩緩說道,「畢竟,處理類似事件的,都和超凡有關,不拜神者幾乎不可能抵禦詭異的衝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路源不僅不是信仰者,甚至還對任何神明都沒有敬意,對嗎?」
陳宏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呂醫生面露悲戚,轉過身走向急救車,「所以,找個地方安置一下路源吧,他生還的可能無限接近於零。」
「......那這三小時?」
呂醫生擺了擺手,「隨你們吧。」
陳宏和蔣樂看著躺在擔架上的路源,然後對視一眼,蹲下身拎起了擔架兩端,步伐穩健地向蔣樂的越野車走去。
......
清晨五點四十,舊城區治安署,地下二層。
陳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看向一旁一臉輕鬆的蔣樂,忍不住說道,「這東西我實在是搬不動......要不還是你一個人來吧?」
兩人站在寬敞、潮濕、昏暗的儲藏室內,面前是一口金屬質地的巨型棺材,通體黑色,散發著讓人不適的氣息。
蔣樂翻了個白眼,「陳隊,我真的不敢想像有人願意嫁給這麼窩囊的男人。」
陳宏露出尷尬的笑容,他在手上吐了口唾沫,然後將手伸入棺材底部。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這口巨型棺材終於出現在了另一間房間之中,這間房間不同於其他,剛剛進入,便能聞到一股濃郁的泥土和血腥的味道。
整個房間的地面被灰色的方盛土所覆蓋,四周儘是蔫兮兮的黑色根須,中間位置已被挖了一個大坑,剛好夠將棺材放入。
蔣樂主力,陳宏輔助,終於是將那口棺材放入了土坑之中,蔣樂鬆手,沉重的落地聲響起,濺起飛灰。
「呼呼......終於結束了。」陳宏扶著牆氣喘吁吁,「路源呢?」
蔣樂沉默了一瞬,然後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間,抱著徹底冰冷的路源緩步走來。
路源緊閉著雙眼,原本就白皙的肌膚現在更加蒼白,身上還黏著之前方盛花卉市場裡面的塵埃、泥土、血液,以及那些從空中落下的銀白色顆粒。
看著這位年輕人,陳宏的雙肩驟然塌了下去,他接過路源,身形卻陡然一沉。
「他怎麼......這麼重?」
蔣樂瞪視著陳宏,但她很快意識到面前這老男人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因此,她再次將手伸了過去。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眼底已有驚喜緩緩浮現。
「嚴格遵守醫囑!」陳宏沉聲說道,然後將路源小心地放入棺材內,棺材很寬敞,甚至能躺下五個路源這樣瘦削的人。
陳宏想了想,隨後從身後取出一隻紙袋,然後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格外小心地戴在了路源的脖子上。
「一共十七個群星會掛墜,雖然不知道你要這玩意幹什麼,但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要把這報酬交到你手裡。」
聽著陳宏仿若奔喪一般的話語,蔣樂撇了撇嘴,但還是從身後抱起了戰場上剩下的球狀物,塞到了路源旁邊的空間裡,然後,她又摸出那兩顆黑色種子,放到了路源手心裡。
陳宏看著這一幕什麼也沒說,但他知道,等到三小時過去,他們兩人一定會回來再把這些東西取走。
在與神共舞的世界裡,死掉一個人再正常不過了。
你可以為他哀悼,但你不能永遠為他哀悼。
「走吧。」陳宏說道。
蔣樂點點頭,然後伸出雙臂,舉起那塊重得嚇人的棺材蓋,放在了敞開的棺材之上。
嘎吱。
隨著這一聲響動,代表棺材已然合攏,這口棺材原本是用來封印的,它的材質特殊,堅硬、沉重、溫熱,而且只要關上,內建的機關就會隨之彈出,將整個棺材牢牢鎖住,但四周會提供孔洞,以保證被封印者存活。
除了幾位調查員以外,整個治安署沒人能開啟這棺材蓋,而它的重量,也杜絕了偷走整個棺材的可能。
兩人走入電梯,最後深深地看了路源所在的房間一眼,然後按下了電梯按鈕。
看著逐漸明亮的眼前,兩人默契地沒再談論這個話題,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治安署食堂里,準備美餐一頓再去休息。
他們的時間很有限,除了要應對可能會甦醒的路源以外,還有一場重要的會議等著他們。
......
路源彷佛置身於無邊的虛空之中,無論他如何瞪大雙眼、奔跑、吶喊,都無濟於事,周圍看不到、聽不到、聞不到,也感受不到任何東西。
有那麼一瞬間,路源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還活著。
但很快,有一陣暖流出現在自己身體中,隨著那股暖流,路源感受到了久違的生機,憑藉尚未離線的大腦思考了一瞬,路源明白,那似乎是靈藥的作用。
隨著靈藥中蘊藏的暖流出現後,一股蒼老而深邃的意志驟然閃現,祂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將自己愚鈍茫然的目光投向了路源所在的空間。
剎那間,身體的支配權似乎要就此失去,而那恐怖的精神衝擊也幾乎要讓路源變成白痴。
安息、沉眠、墮落、毀滅、遺忘......
種種怪異的念頭在路源腦中出現,就在他準備服從於那道意志,放棄之時,幾道微弱的光芒將他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