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失蹤案,即便是在現代刑偵中,也是非常棘手的案件。
相比兇殺案來說,有屍檢和現場勘查作為依據,可以根據死者身份進行擴大展開調查,尋找殺人動機,最後鎖定嫌疑人。
而在人口失蹤案中,離家出走、綁架、拘禁,殺人等種種情況都有可能發生,失蹤人員的生命安全也是非常難以保障的。
「人是怎麼失蹤的?」葉楓問道。
周縣令喝了一口茶,幽幽說著:「陳奇,是本地一個開染坊的商賈,在這附近一帶頗有名氣。他每隔一個月就要乘船走水路去臨城購進一批坯布,昨天上午,他離開家門,只身前往渡口,此後便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哦?」葉楓的眉頭微微皺起,追問道:「有人證嗎?」
「妻子送他出門的,出門的時候鄰里也看見了。」
「船伕那邊呢?」
葉楓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一瞬間彷佛又回到了自己作為顧問幫助警方調查案情的日子。
「船伕叫胡三,陳奇每次出門都坐他的船,兩人交情深厚。昨天就是他們相約去臨城的日子,船伕一直在渡口等到傍晚,也沒有看見陳奇,便去陳奇家詢問,妻子這才得知陳奇失蹤了,兩人四下尋找未果後,就報官了。」周縣令搖搖頭,很是苦惱。
「看來他是在本地失蹤的……可以從他的社會關係展開調查,看看他在外有沒有仇人,有沒有債務糾紛,近期有沒有和誰發生過爭吵之類的……」葉楓提出了自己對案件看法,同時下意識去口袋裡摸煙。
他摸空了。
「賢侄言之有理,這些事情就交給縣衙捕快去調查吧。」
葉楓微微頷首,眼中滿是堅決:「我想看一下案件的卷宗,以及詳細的調查情況。」
看著葉楓認真的模樣,聯想到葉楓前幾日破獲了九星司都沒有辦法的陰兵借道案件。
這一刻,周縣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連聲應道:「賢侄去找武、范兩人吧,他們是負責這起案子的捕頭,會告訴你詳細情況的。」
……
永定縣在神都的外城,屬於附郭縣。官場上有句俗語:三生不幸,知縣附郭;三生作惡,附郭省城;惡貫滿盈,附郭京城。
在京城的附郭縣做縣令,可謂是尷尬到了極點,這裡是天子腳下,頂頭上司更是直接駐紮在縣裡,公務受到知府的直接限制,就好比縣政府隔壁就是市政府,很多事情都會直接越級處理。
所以,附郭縣的縣令是指定背鍋俠的身份,好事都是上司的,壞事都是自己的。要想在附郭縣令的位置往上爬,靠的就是政績「撿漏」。
永定縣衙位於城南,公堂坐北朝南,門口擺著兩尊一人高的石獅子,兩扇紅棕漆的大門旁是一架鳴冤鼓,看上去十分威嚴。
「何人竟敢擅闖縣衙?!」
「在縣衙門口鬼鬼祟祟,看著就不像好人!」
葉楓正站在縣衙門口觀望,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質問。
緊接著,兩名持刀捕快一左一右同時上前,扣住了葉楓的胳膊。
兩人是永定縣衙的捕快,一人叫武騰,一人叫范愛,和葉楓是舊相識。
「兩位官爺,我只是站在門口,可沒闖縣衙。」
葉楓看著兩人,苦笑一聲,無奈地辯解了幾句。
話音剛落,他的小腹便挨了兩拳。
「好樣的,在死牢里走一圈,身上竟然沒少什麼零件。」武騰滿臉笑嘻嘻,一雙鼠眼上下打量著葉楓。
另一邊,范愛開口接話道:「少沒少零件咱們可說不好,一會去勾欄耍耍,讓姑娘們給他檢查檢查。」
「對對對,葉楓大難不死,應該請客喝酒!」
「葉楓請客的話,那就不能去勾欄了,要去秋月樓!我聽說秋月樓新來了一批姑娘,一個個嫩的能掐出水。」
「說的像你掐過一樣。」
「哈哈哈,夢裡掐過!」
「哈哈哈!」
葉楓被兩人夾在中間,聽著一左一右兩個粗獷的嗓音,只覺得腦袋嗡嗡響個不停。
他們兩人的興趣愛好果然沒有辜負他們的名字,武騰,范愛,聽上去像極了某國的女明星。
……
路邊,茶棚:
「你小子不太講究,就請我們兩兄弟吃茶啊?!」
「對啊對啊,就算不去秋月樓,至少也要去勾欄啊!」
「我聽說秋月樓的花魁美艷無雙,號稱神都第一美人,要是能和她共度良宵一次,死也值了。」
「你就做夢吧,從現在開始你不吃不喝攢一年銀子,也不夠約花魁一次!」
「那可不一定,要是把眼下這起案子破了,說不定還會有賞錢呢!就算見不到花魁,找個清倌人聽聽曲也是好的!」
「案子哪有那麼容易破的,縣衙積壓案子是常事,況且這就是一個人口失蹤案,又不是命案,說不定過幾天人就回來了,別想太多了。」
兩人囉里囉嗦了半天,葉楓總算聽見兩人提起了關於案子的內容,適時開口:「我看周縣令貌似對這起案子很上心。」
武騰苦笑一聲,往葉楓的身邊靠了靠,壓低了聲音:「周縣令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每天嘴上說著要淡泊名利,遠離官場,但內心一直有一個光復祖上的目標。只是他這把年紀,想往上爬,就只能靠在位期間的政績了,但只依靠破案作為政績,那得攢到猴年馬月去啊?」
范愛撇著嘴,補充道:「周縣令祖上最高做到戶部侍郎,現在到他這輩,只是一個縣令,這個落差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葉楓擺了擺手,詢問起案子的詳細情況:「陳奇失蹤後,問過他的妻兒、街坊了嗎?」
「都問過了,陳奇近日沒有與人結仇,夫妻感情也比較和睦,染坊的帳目也查過了,沒有外債。」武騰換了一張嚴肅臉,認真地回答著。
葉楓捏了捏下巴,又問著:「陳奇每次出去的日期都是固定的嗎?每次出去多久?」
范愛稍稍回憶了一下:「陳奇每隔一月出去一次,日期都是固定的。每次出去少則三、五日,多則一旬,找的都是那個叫胡三的船伕。」
「船伕全程陪同嗎?」
「不,船伕把陳奇送到目的地就返回,陳奇返回時乘別人的船。」
「一來一回需要多久?」
「少說也要多半天吧。」
古代沒有什麼系統的培訓,捕快辦案全憑經驗,業績好的才能當捕頭。武騰和范愛能坐在捕頭的位置,也不是吃乾飯的,刑偵的經驗也是非常充足的。
兩人看著葉楓認真分析案情的模樣,沒忍住笑了出來:「你發現沒,葉楓在死牢里走了一圈,已經開始學會分析案情了。」
「這叫啥,這叫久病成醫。」
葉楓沒有理會兩人的調侃,沉思片刻,幽幽開口:「總感覺哪裡有問題……」
「哪裡有問題?」武騰把一塊茶點蜜餞扔進嘴裡,咀嚼起來。
「有陳奇妻子和船伕胡三的供詞嗎?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