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歇,赤翎寨後山一處院子。
秦明帆托人燒了桶熱水送來,關上門準備泡澡。
那半壇酒是得勁,可淋了這麼久的雨還是得靠熱水驅逐寒氣,否則多半得染上風寒。
秦明帆剛把上衣脫掉,正單手解褲帶呢,房門就「哐啷」一聲被人風風火火地推開!
雁秋霞大步流星地走進屋內,女匪頭一言九鼎,答應了就不會食言,不愛提體修的事,卻還準時取了秘籍送來。
就是有點不是時候。
秦明帆解到一半的手停住:「……」
雁秋霞眼睛也不忌諱地上下打量他:「剛才聽你說你把李成拽進河裡拖垮了,我還存疑三分,現在信了。」
秦明帆肩寬腰窄,肌肉線條精幹均勻,與滿身橫肉的糙漢截然不同。
秦明帆在賽場遊了半輩子泳,早對赤著上身脫敏了,也沒把濕透的衣服穿回去。
「大當家進男人屋子都不敲門的嗎?」
雁秋霞手裡拿著一塊薄石板和一瓶草藥,大大咧咧道:「老娘平時又不進男人屋,一時沒注意。而且這不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她其實是不喜歡別人不穿衣服亂跑的,滿山山匪沒一個敢光膀子在她面前晃。
可秦明帆倒是養眼,沒一點不舒服,何況這是他的屋裡。
秦明帆可不介意被看,只是擔心隱私暴露,比如右肩青鶴紋路。
而且若他雙手健在脫得快,雁秋霞看的就不只腹肌了。
雁秋霞沒再說這個,目光被他右臂斷口吸引:「你這手臂……」
「怎麼了?」
秦明帆還以為她是在關注青鶴紋路,可雁秋霞卻完全沒注意到青鶴紋路,只是盯著右臂斷面看。
這麼近都沒看到,難道這青紋只有自己看得見?
雁秋霞蹙眉:「斷面太古怪了,這癒合處像道修手法,根本就不像意外,更像是個很厲害的人故意取了你的胳膊,卻又怕你死掉,幫你把傷口封好撫平傷勢。」
秦明帆瞳孔一縮:「大當家確定?」
雁秋霞點點頭:「你這是得罪了什麼人?」
「我也想知道是誰。」秦明帆眼中多了份狠戾:「所以必須修煉,不僅為了恢復手臂,還為了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找到是誰幹的,好好算這筆帳!」
這話雁秋霞倒是欣賞,將薄石板和藥瓶放在桌上:「這就是體修一重天門的淬骨奠基篇,瓶子裡是鍛體用的赤血草藥。」
秦明帆拿起這塊巴掌大的薄石頭,滿臉懵逼:「……這是秘籍?」
不說得是書,上面字都沒刻一個!
丟路邊估計都沒人撿。
「你連瑤池石都沒見過?」雁秋霞驚詫地看他,補充道:「世間修行法皆以此物承載,能保存真意又能防盜傳,必須要傳承者開啟才能看,我已經解開了,你這樣握緊……」
秦明帆一副草包進城的模樣,照她示意的做,石板果真浮現出一陣微光。
半空中浮現出行行立體文字,一陣蒼老的聲音隨之響起。
「體修之道,肉身無敵。欲破一重天門,需先以赤血靈草為藥浸泡全身,堅持至骨髓滋生血氣,再輔以煉骨樁法,若能熬過,才可承受後續之煉。」
「赤血草藥稀有難尋,藥力滲入體內如蟻噬骨,之後還會將痛感放大數倍,若無法承受,需立刻停止修行。」
石板上方甚至還凝化出一道虛影,在半空展示起一套神秘莫測的樁法。
秦明帆瞠目結舌。
不僅會念,還有完整的立體演示?怪不得不能隨便傳。
雁秋霞身子前傾,軟脯晃出波瀾,一副兇巴巴模樣唬他。
「淬骨奠基最難不是這套樁法,而是在赤血草藥力之下完整地將它練出來!你要堅持不住就別死撐,大不了以後老娘護你!」
秦明帆笑道:「我這人優點就是骨頭硬,不喜歡吃軟飯。」
「可別是嘴硬,把人給練壞了。」雁秋霞哼了一聲站直身子。
秦明帆攥緊石板:「手的帳和郡守的帳都沒算完呢,我還捨不得練廢掉。」
說起這個,雁秋霞表情認真起來:「剛才我去河灘,李成屍身已經被人帶走了,至於你說的狐妖觀寨中地圖倒是有記,那位置確實有個破道觀,沒想到被拿來養了妖,我抓緊去那邊看看。」
秦明帆沉吟:「他們說不定也會派人再去道觀,但證據怎麼也毀不完,明日一切自見分曉。」
雁秋霞點點頭,走到門口卻停了下來,饒有深意道:「秦明帆,那群狗官禍害青山亂扣髒水,我本就沒打算算了。大堂上你說的那幾句自掌天行老娘聽得痛快,贊同你把李成腦袋掛出去挑釁。」
她側過半邊臉,在火光下英氣又顯得有些危險。
秦明帆自然懂她的意思。
雁秋霞沒再多言,走入夜裡,離開倒有給他好好關上門。
對於雁秋霞的審視秦明帆並不意外。
山道懸首雖然痛快,卻也會讓官府和赤翎寨徹底勢不兩立。
雁秋霞不在乎官兵,卻在乎他做這事是為赤翎寨好還是只想讓匪寨與官府互咬。
其實秦明帆也在審視赤翎寨的底線在哪。
狐妖觀血案和李成的事都在重複告誡他,不要再相信初印象。
入寨真心與否,得看赤翎寨是不是另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畜生窩。
秦明帆繼續脫衣,摸到了雲舒送的那半枚青雲玉符,不免出神。
初入此世,處處是危機與欺詐,是那輪皎潔的明月驅散了這些陰霾。
他不認雲舒說的因果,是想如果能堂堂正正走到仙門前,平等地和她站在一起,問她自己所言所行對她的道有幫助嗎?
而不是再見面時……仙魔兩岸,你死我活。
就是如今這落草為寇的狀況,也不知能算好上幾分?
雲舒怕是怎麼也想不到,她讓他報官結果整個渝州官府都不乾淨,託付的車隊還是養妖的罪魁禍首。
這算不算因果?
秦明帆不再亂想,將藥瓶中的藥液倒入桶內。
水的顏色剎那染得暗紅,一股刺鼻的氣味充斥在整個屋內。
秦明帆坐進桶內。
一瞬間,一股被扔進油鍋般的劇痛襲向皮膚,疼地秦明帆咬緊牙關。
這還只是開始,皮膚的痛感剛淡,深入骨髓的藥力便化為敲碎碎骨般的疼痛。
這種痛感……呆久了絕對會讓人發瘋。
秦明帆皮膚泛起紅色,額頭青筋浮現,臉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就在這時,右肩沉寂已久的青鶴紋路滾滾發熱,最後一抹青紋被白色吞噬。
白光瞬息迸發!
秦明帆只覺靈魂出竅,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入一片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