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帆根據指引,去到了鄒正給他們安排的幽靜小院。
隔著老遠,他就瞧見白如玉正擺出一副乖巧又可憐的姿態,在門口纏著雲舒哀求:
「仙子,你便讓奴家也待在屋裡嘛,奴家保證會很安安靜靜的,絕不打攪二位修行。一個人守在外頭,奴家害怕。」
雲舒溫聲安撫:「月兒施主不必憂心,學府內有儒家幫助,很安全。」
白如玉暗自咬唇。
這院裡的屋舍皆有浩然正氣籠罩,相當於天然多了一層屏障,她的狐瞳也看不穿,在外面根本看不到一點東西。
這可是近距離觀察秦明帆運轉神秘功法的絕佳機會!
過了這村,怕是就沒這店了。
嗯……反正丟臉的是小丫鬟月兒,得利的是我截天聖女,怕什麼?幹了!
心裡算盤一撥,白如玉乾脆豁出臉皮,拉起雲舒衣袖輕輕搖晃,可憐兮兮。
「奴家便同仙子姐姐交個底吧,奴家也不甘心一輩子這般碌碌平凡,就想在旁偷偷瞧上一眼,看能不能悟出半點修行之法。」
若是此前的雲舒,對於凡人沒有仙資、無緣修行之事,她定會直言相告,便如秦明帆曾經問她那樣。
可就是因為秦明帆的事,她已經不是很願把話說得那麼死了。
白如玉看有戲,乘勝追擊,手已經從捏著衣袖變為握住手掌,聲淚俱下,哀聲懇求:
「求仙子姐姐成全奴家吧!奴家這一輩子別無所求,只盼能有些自保之力,往後安安穩穩不再受人欺凌,就讓奴家在角落看一眼……」
秦明帆在院外實在繃不住了,身影一閃,便到了她背後。
白如玉淚眼婆娑的眼睛倏地瞪大,還沒回過頭,一隻大手便揪狐狸似的揪住她的後衣領,把她整個人提溜得離了地。
白如玉手腳亂動,偏偏掙脫不了,只是扭頭幽怨地盯著秦明帆,氣得天靈蓋都要冒煙了,又礙於身份沒辦法罵。
秦明帆瞪起牛眼:「偷學什麼?怎的,恩公對你不好?翅膀硬了還想偷師學藝,打算練成了反過來干你恩公?」
白如玉悻悻道:「哪有的事……奴家就是想要在這亂世有點自保能力,這也是不想給恩公添麻煩。」
秦明帆把她往門外丟去,落下一句:「行啊,下次你把恩公服侍妥當了,恩公手把手教你。就別打擾雲仙子了,你是我的人又不是她的人,道宮之法不外傳,要懂規矩。」
白如玉在半空劃出一條弧線,結結實實地落在院子裡,摔得她屁股墩子直抽抽。
秦明帆關上門,還落下一句:「而且這麼喜歡在角落裡看,以後有的是機會!」
白如玉站起身揉了揉,恨恨地磨牙。
不給看就不給看……
等我把你身上功法挖出來,我要你好看!
秦明帆懶得搭理外面那貨,對雲舒道:
「我這兒倒真有個能讓我們修為精進得更快的法子,就是不知雲道長願不願意配合。」
雲舒正色道:「玄坤出自道宮,屢造殺孽,除此首惡,了卻因果乃當務之急,秦施主有何計謀,儘管直言便是。」
秦明帆直言不諱:「雙修。」
雲舒頷首:「原來如此……雙?」
雲舒眼睛一點點睜大,小嘴微張。雙修?
秦明帆解釋:「別想歪了,道宮典籍該也講過雙修吧?無非是男女陰陽二氣調和,手掌相抵,也能做到,只是效果沒那麼強。」
「我的神魂終究太弱了,和雲道長無法形成互補,但若調和我們之間的陰陽之氣,應該能互相促進,而且我那神秘心法在雙修方面效果也更為顯著。」
雲舒手指攪在了一起。
秦明帆也不強求:「雲道長是出家人,若是介懷這些,那便算了。」
如今有了慕綰青贈予的一絲浩然正氣,也足夠當做一張新底牌。
雲舒輕輕搖頭,低聲道:
「道心若澄淨,何須拘泥於皮相?況且此前你我性命相托,又兩額相抵,親密程度早便超過了抵掌渡氣。」
「那雲道長在顧慮什麼?」
雲舒神色複雜起來:「這終究是男女雙修之法,絕非隨隨便便和一個男子便能做的。哪怕不是道宮,行此法者,也多是相守一生的道侶……」
「一旦雙修渡氣,貧道的氣海經脈中便會烙下秦施主的氣息,屆時回山,師尊一眼便會看出端倪。」
秦明帆歪頭:「所以道長是怕師尊降罪於你?」
雲舒再度搖了搖腦袋,意味深長地看著秦明帆:
「不,我是怕師尊降罪於你。」
秦明帆嘴角一抽。
好他媽個雙標的絕情老道姑。
如果那位老前輩說的是真的,你不是也還記恨陽君嗎?哪做到忘情了?擱這管得也太寬了吧!
最後兩人還是放棄了雙修念頭,老老實實坐在床鋪上神魂交融。
雲舒來修煉神魂,秦明帆則淬鍊五臟。
遙遠的北荒,截天宗總部駐地,一處高聳入雲的孤峰。
此地入目一片荒蕪,唯有一股霸道無比的劍氣橫貫天地,宛如刺骨寒風,呼嘯不止。
在周圍的群山中央,一道連綿數千里的恢弘劍痕貫穿大地,劈山斷岳,令人望之便駭然失色。
在孤峰頂端的山洞中,一道道凜冽的劍芒似乎將空氣都切得粉碎。
陽君結束短暫的閉關,睜開那雙漠然如雪的眼睛。
「叮鈴~」
一陣清脆悅耳的銅鈴聲響起。
陽君視線偏移,瞥向洞口。
只見一抹紅裳倩影緩緩走近,酒紅色的長髮隨風自然散開,頭上卻有著毛茸茸的耳朵。
她一出現,周圍空氣都帶上令人沉醉的幽香。
陰君出現在洞口,手中拿著一塊面具,懶散地將面具抵在紅潤飽滿的朱唇邊。
「閉關結束了,劍呆子?唉,每次看你這一副乞丐似的穿著,我就不知道說什麼。你能不能穿好點?如玉管的是我花銀子的事,又不是你花銀子的事。」
「浮世虛華,惹人迷醉,有損劍道。衣物不過遮體之物,破布爛縷,能遮便罷,何須如你這般在乎好不好看。」
陽君起身走向洞口,並沒有多看陰君。
陰君輕笑:「木頭,真想看你流水的樣子。可惜……只怕是熬到大道磨滅,估計都不能得償所願吧。」
「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陰君臉龐上的神情漸漸嚴肅。
「忘川古墓有了開啟跡象,我會親自去一趟。一入絕地,縱是六重天也生死難料,若我折在裡頭,截天宗這邊……」
陽君直接打斷了她:
「我不會幫你照料宗門。」
陰君話音一滯。
陽君停下腳步,側眸看向她的眼睛,眸光冷冽似劍:
「自己活著出來。你若出不來,這爛攤子就只有交與如玉管了。至於墓里那些所謂的上古仙佛……碎我劍穗,礙事,一劍斬之便是。」
陰君怔了一會,咯咯輕笑,臉上也帶了一絲柔意。
「真是說大話……行吧行吧,誰讓你是天下第一?」
陰君走到她的身後,手掌搭上她的肩膀,輕笑著道:
「不過提起如玉,她最近跑去尋那個劍意曾被你寄予期待的小男人了。我還聽說道宮那小嫡傳也跟著一路同行,雲舒和如玉混在一起,你說怪不怪?」
「小輩之事,與你我有何干係?」
陰君貼上了她的耳畔,一雙泛著狐媚之意的眸子戲謔地看著那張亘古不變的冷漠臉龐。
「夜曦從你加入截天宗後就對你積攢了那麼多年的怨氣,怎會沒有干係呢?你說是吧……」
她頭上的耳朵動了動,尾巴輕甩。
「夜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