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村，村頭第二戶人家。」
「美女，你說啥？」
女人的一切舉動太突然，我降下身子，將耳朵貼在她的嘴邊。
她又重複了一遍剛才說的話，隨後聲音戛然而止。
我剛準備繼續追問下去，扭頭一看，女人的眼眶中只剩眼白，小心翼翼伸手試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果然斷氣了。
我扭頭急切道：「師傅，人死了。」
「塵歸塵、土歸土，既然死了，那就是斬斷一切塵緣，一會兒在這附近尋個風水好的地方把女人埋了吧，看起來也挺可憐的。」
師傅長嘆一聲，無奈回答。
就算我倆交談時，一陣嬰兒響亮的啼哭聲破空而來，打破了原本的沉悶。
賈芙蓉抱著懷裡的孩子，拍了拍他的後背，不斷的哄著，如果忽略一路蔓延到地上的胎盤，這畫面還挺溫馨和諧的。
我在兜里翻找一番，終於拿出一把剪子遞了過去。
「把臍帶剪了吧。」
「好。」
賈芙蓉點點頭答應，接過剪子後快速處理好臍帶，看著懷中嬰兒實在可憐，就準備脫下外套把他包住。
我想了想。
自己的外套裡面有一層絨毛，對於小孩子來說更柔軟舒適，就迅速脫下外套，並且把孩子包裹在裡面。
經歷過最初響亮的哭聲後，懷中嬰兒情緒已經穩定下來，嘴裡嘬著手指，睡得恬靜。
看見這麼個出生的小生命，任誰都會覺得心中軟的一塌糊塗。
「阿東，別在那邊嗯愣神了，拿鏟子在邊大榕樹下挖個洞，把這女人的屍體填進去，絕對不能暴露在外，否則容易形成厲鬼。」
明叔提醒了一嘴，甚至自己已經拿著鏟子開始行動了。
阿東當然不可能閒著。
師徒兩人的行動速度倒挺快，沒多久就在大榕樹下挖出個大洞，並且將女人的屍體簡單收拾一下，置放進去。
填土之前，明叔從懷裡拿出一張黃符，眼睛微閉，振振有詞念動咒語。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然睜開，目光如炬，說話擲地有聲。
「你的過往我並不知曉，孩子我們會幫你送到幸福村，心愿已了，去投胎吧。」
黃符被丟出去的一剎那，在空中燃起一小簇火苗化成灰燼，洋洋灑灑地落在女人的屍體身上。
明叔又從兜里拿出兩枚銅錢扔了上去，這才開始往坑裡填土，同時不忘了吩咐阿東。
「趕緊的，把土全都填上，咱們也能下山了。」
「好嘞！」
阿東往自己的手心啐了兩口吐沫，擼胳膊挽袖子的，就開始不斷往坑裡填土。
至於我，就站在旁邊不遠處，看了看被賈芙蓉抱在懷裡的那個孩子，眼神擔憂，隨後扭頭望向師傅。
「這孩子生母死得悽慘，該不會回來報復他吧？」
「不會。」
師傅回答得極其果斷，篤定道：「女人拼了命都要生下孩子，就已經說明了重要性，母愛無疆，就算報復也絕對不會賴到他身上。」
「說的沒錯。」
我點點頭表示同意。
大概又過了20分鐘，明叔和阿東終於將剛才的土坑填平，並且留下一個半米多高的小土丘，隨後從旁邊找到大小適中的石板立在前方。
由於不知道女人的姓名和出身，明叔也不敢冒然刻字。
拿出三炷香插在石板前的地面上，扭頭沖著賈芙蓉招了招手，示意把孩子帶過去。
賈芙蓉照做，直接跪在明叔身旁，懷裡抱著孩子。
「這是你剛剛降生的兒子，你看見他安然無恙以後會有美好的未來，若是願意去投胎轉世輪迴，就莫要折斷三炷香。」
說著，明叔接過孩子，輕輕放在面前土地上。
神奇的是，孩子突然睜開眼，張嘴就要嚎哭，但卻在放到地面的瞬間嘴角向上一揚，笑得非常開心。
三炷香被點燃，煙塵裊裊升到半空。
之後就是漫長的等待了。
我們幾個坐在旁邊的大石頭上，眼睜睜看著三炷香被全都燃盡，中途沒有任何波動，十分順利。
見此狀，明叔緊繃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笑意。
「太好了，這女人雖然死得悽慘，可卻沒有形成厲鬼已經釋然，並且投胎去了。」
話音落，我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就聽耳邊傳來一陣空靈的聲響。
有個女人說了聲謝謝，但聲音極弱。
當我還想再聽的時候，動靜已經消失不見，彷佛從未存在過。
我思考一番，還是決定把話說出來，「明叔，如果沒聽錯，那女人在投胎之前對你說了謝謝。」
「那幾天也算做了功德一件，走吧，現在就去幸福村把孩子送過去。」
明叔俯身撿起剛才被放在地上的桃木劍，同時說道
我們幾個也迅速收拾好，賈芙蓉負責抱著孩子，一起趕往幸福村的方向，索性之前因為送紙人來過這裡，倒也熟悉路，不至於迷失在村口。
很快，我們就來到村頭第二家。
我剛想抬手敲門，大門朝里開啟，走出個扛著鋤頭的年輕壯漢。
長相莫名的和孩子有幾分相似。
應該就是他爹了。
壯漢一臉茫然，摸不著頭腦，「你們找誰？」
「找的就是你，認識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不？她剛才在山上拼死生下孩子，沒猜錯就是你的兒子吧。」
明叔最見不得孩子被拋棄這種事，說話也沒個好氣，抬手指了指賈芙蓉懷裡的嬰兒。
聽見這話，壯漢當即就變了臉色。
他驚恐道：「什麼？你們說是個兒子？那女人的右眼角下是不是有一顆痣？而且耳垂偏大，手背上還有一塊燙傷的痕跡！」
「沒錯，你說的這些都對，看來這就是你兒子了，接著吧。」
師傅走上前，從賈芙蓉的懷裡接下孩子遞了過去，直接塞在對方的懷裡。
他欲言又止半天，最後還是沒憋住話。
「當時那女人下半身都是血，孩子生產困難，臨死前不得不剖腹產，連麻藥都沒打，硬生生把孩子取出來的，也是在生產途中斷的氣。」
「這……」
身高九尺的壯漢看著懷裡的兒子，頓時淚如雨下。
我剛想追問事情原委，院子裡傳來一個老太太的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