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發愣的時候，女捕快扭頭注意到了我的身影。
她和身旁的同事說了一聲，就準備將我送回剛才的隔間。
而在回去的路上，我終於抑制不住自己心裡憋的那幾句話，問了出來。
「姐姐，剛才那個叔叔犯了什麼罪啊？」
「小孩子家家的，別打聽那麼多，你不應該跟過來的，死人太晦氣了，容易衝撞了你的身體。」
女捕快一臉擔憂的低頭看著。
見此狀，我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身體。
「姐姐，一看你就不知道我是幹什麼的，我師傅是做紙活的，我也跟著他學這方面的本事，見的死人多了去了。」
話音落，女捕快當場愣住。
她眼神十分驚訝，但畢竟是在巡捕房這種地方工作的，見慣了大風大浪，也有基本的應變能力，很快就鎮靜下來。
「我說呢，別的孩子看見死人都滋哇亂叫，就你比我都冷靜。」
「那傢伙是個包工頭，吞了不少工程款要攜款逃跑，最後被人抓住帶到巡捕房，剛才正在接受審問呢。」
「也不知道是良心發現，還是為了掩蓋什麼，突然就咬舌自盡了。」
「但就讓他死了，這件事也必須追查到底。」
說到這裡，女捕快眼神中透露出堅毅。
我看見了她的全部表情變化，笑著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是的，我不準備說出實情，畢竟對於他這樣的普通人來說，知道的越少越好，也沒必要讓這位女捕快知道裡面的人並非『自殺』。
很快，我回了剛才待過的地方。
我在原來的隔間等了十多分鐘，師傅那邊接受完審問，第一時間就過來找我了。
「捕快大人，他剛才沒給你添麻煩吧？」
「沒事兒。」
女捕快笑著揮揮手示意可以把人帶走了。
就這樣，我和師傅一起離開巡捕房，蹲在旁邊馬路牙子上等著阿東和明叔出來。
畢竟是辦案審犯人的地方，沒人願意從這裡經過，以至於門前格外冷清，隔著老遠都看不見個人影。
我見到四下無人，於是便把剛才的經歷說了出來。
想法也很簡單，師傅將我養大，我不想對他有任何隱瞞。
而師傅聽見我說的事後，給自己點了根煙，啪嗒啪嗒的抽著，愁容滿面。
「這就是人生百態，以後你步入社會就懂了，甚至有可能會遇到很多這樣的事，記住儘量別摻和，要不容易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
「那幫包工頭、大老闆什麼的，心思最髒，為了錢什麼事都乾的出來。」
「別忘了那句話，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聽見師傅的教導後，我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眼神略顯茫然。
此時此刻，我還沒有意識到這話的嚴重性，等許久之後終於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師傅也早就不在我身邊了。
……
明叔和阿東二十多分鐘後才終於出來。
我從馬路牙子上站起來的時候，感覺自己腿都快麻了，走了好幾個來回才終於恢復正常。
「阿東，你咋出來這麼慢？比我晚了半個多小時。」
我歪頭不解問道。
阿東長嘆一聲，「說話的時候不小心講漏嘴了，提到師傅用了羅盤，被那些捕快追著一頓亂問，糾纏了好半天才理清楚。」
「你沒被盤問嗎？」
明叔一臉奇怪的看著。
我果斷搖搖頭，眼神無辜真摯。
「我知道有些話不能亂說，於是在交代事情的時候就故意隱瞞了一下，反正也不算什麼大事，甚至連撒謊都算不上。」
「你這徒弟比我的聰明多了，最起碼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不該說！」
不知怎的，總覺得明叔的臉色有點哀怨。
估計是覺得阿東太笨吧。
我調侃了幾句後，師傅去路邊搭了輛三輪車，把我們全都送回村子裡了。
然後我們四個分道揚鑣，各回各家。
師傅站在門檻外，掏出鑰匙準備開鎖，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我順著看過去就見李老太太站在隔壁的隔壁門口。
身體顫顫巍巍的。
她本來就上了年紀，現在更顯得搖搖欲墜，彷佛隨時隨地都有可能駕鶴西去沒了命。
「謝謝你們，找到了我大孫子的屍體，讓他也能安息了。」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畢竟大家都在一個村子裡生活，總不可能坐視不管吧，李奶奶您還是進屋吧。」
我回頭看了一眼師傅，見他點頭後，就一溜煙小跑上去扶著李老太太進了屋。
緊接著，我又給李老太太倒了杯水放在桌邊。
剛要開口安慰幾句，腳底突然傳來一陣嗯鈴鐺的聲響，低頭一看，原來是小孩子玩的那種撥浪鼓。
波浪谷還在，人沒了。
李老太太睹物思人，眼眶頓時變得更紅，淚流滿面。
「這是我小孫子最喜歡玩的，他寶貝的不得了，甚至還要摟著睡覺。」
「李奶奶，節哀順變。」
我一時語塞，覺得說再多的話都是無用的。
只能簡單安慰了兩句，我便離開了李老太太的家，回了住的院子裡。
師傅倒是一刻也不肯閒著，此時已經忙著扎紙活了。
一想到之前那個大老闆訂的單子還沒完成，我當然也不敢閒著，拿過板凳坐在地上開始忙活起來。
「師傅，你說蘇家一家三口會被怎麼處理啊？要是簡單的蹲局子，豈不是李奶奶的孫子白死了？」
我憤憤不平道。
師傅抬頭瞥了我一眼，「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更何況把孩子屍體剁成那樣性質惡劣，肯定不到半天風言風語就會傳遍整個村子，影響也不好，估計那一家三口都是死刑。」
「那就好。」
我點點頭，繼續忙著手裡的紙活。
之後的半天時間內，我和師傅再也沒出過院子，意思在裡面忙活著，生怕在約定日期內趕不完這單東西。
傍晚時分。
師傅在裡面廚房做飯，我還待在院子裡。
正巧這時牆外有兩人路過，門虛掩著，我也就能聽見兩人的議論聲。
「誒，你知道隔壁村那檔子事嗎？」
「鬧得沸沸揚揚的，怎麼可能不知道？對了，那老頭的兒子被抓走後咋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