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情肯定有，但不多。
村民們能夠做到的，也只有在背後議論幾句，送上些心酸的祝福罷了。
我當然沒理由責怪他們，也不會惡毒地詛咒他們是利己主義者，畢竟老話常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如果我遇見這種情況，恐怕也會先顧忌自身的安危。
想到這裡，我也就釋然了很多，不再那麼糾結了，當我抬頭看向陳叔的時候，正好和他的目光對上。
一瞬間明白過來。
此時，或許陳叔的內心想法和我是一樣的。
眼前的風景疾馳而過，我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時間也在不知不覺中溜走。
當我們終於到了城裡已經上午九點了。
「三位，俺們村裡的小三輪車肯定比不上你們的轎車，一路上顛簸，辛苦了。」
開車的大哥是個老實憨厚的傢伙。
他一邊撓頭，一邊向我們幾個說著對不住。
我對坐什麼車向來不介意，更何況這次是蹭車，白白占了人家的便宜，要是非得挑出毛病來的話，這不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嗎？
「叔，沒事兒，我們三也是村里出來的，還挺喜歡這種小三輪呢。」
說完，我沒心沒肺的咧嘴一笑。
聊了幾句後，大哥就開車帶著其他村民離開了。
而我、阿東和陳叔準備步行走回紙紮鋪，因為剛才沒有停在門口，而是選擇了附近的一個十字路口。
原因也不複雜。
我們三個人進村的時候目的不純，當然不能暴露真實身份。
索性十字路口離著店鋪挺近，頂多就五分鐘的路程，大家一邊聊天一邊趕過去，隔著很遠卻看見門口站了個女人。
我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女人身上有淡淡的陰氣。
應該是家裡有人逝去了。
陳叔也瞧出了不對勁，利用我和阿東的身體作掩護，掏出懷裡的羅盤測試一番，隨即有了結果。
他刻意壓低聲音說話，只有我和阿東能聽得見。
「女人的直系親屬死了，而且是有血緣關係的那種，應該是子女或者父母。」
「看這樣子，應該是咱們的客戶，但不湊巧碰見了關門。」
我微微點頭示意，確認沒什麼危險後走上前，故意咳嗽兩聲引起注意，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捲簾門落下的大鐵門。
最終，女人率先憋不住，開口說話了。
「你認識這家店鋪的老闆嗎？」
「我就是。」
說完，我笑了笑，轉身開啟捲簾門，將人帶進去坐在店裡櫃檯前的椅子上，同時善解人意的為她倒了杯水。
女人捧著水杯，頗為驚訝的看了看我，就這麼愣神了。
「我知道自己長得很帥，要不合個影？」
「哈哈，小師傅有意思。」
一句輕鬆的玩笑話，化解了尷尬。
女人也沒有因為我年紀小就瞧不起我，反而格外認真慎重。
她雙眼無神的盯著水平面看了半天，再沒吭聲。
阿東和陳叔直接去後院了，因此偌大的店鋪內只有我們兩人，一切都靜悄悄的，彷佛連時間都在此停滯。
我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可能就是脾氣好，性子慢。
因此我完全等得起。
許久過後，女人終於願意抬頭看我了，但眼眶通紅，蓄滿淚水，莫名有種被人欺負慘了的微妙感覺。
我覺得有必要勸兩句了，否則別人還以為我欺負的呢！
「這位女士，有什麼委屈可以儘管說，反正我這個店鋪生意也不旺，願意和你嘮嗑。」
話音剛落，我就聽見了一陣嗚咽聲。
女人哭了一會兒後才終於斷斷續續的開口說話，我也終於知道了她傷心的原因。
「我那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兒子死了，周歲生日都沒過啊！為什麼會鬧到這個地步呢？明明我就陪在他身旁。」
「別人都讓我節哀順變，說孩子是病死的，可我覺得不對勁！」
「小兒子出生後就被一家人當成掌上明珠寵著，含在嘴裡怕化了，放在手心怕掉了，各項身體檢查一樣不缺，怎麼可能突然暴斃？」
「而且那天晚上我明明看見一道黑影出入育嬰室，但監控里沒有，他們都說我瘋了，出現幻想了，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撕心裂肺。
我能聽得出來面前這位母親的傷心與難過。
也能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語裡面，推測出整個事情經過。
「這位女士還希望您能節哀順便，那您今天到店鋪里是要幹什麼的呢？定紙活嗎？還是想算命？或者還有其他的目的？」
「過來給孩子訂紙紮物的，他特別喜歡玩玩具，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做？」
「當然可以，請不要質疑我的專業能力，那是對我的侮辱。」
說完，我微微一笑，抬手指向放在櫃檯裡面的那些樣品。
不僅有傳統的紙做的童男童女，甚至還有紙做的手機和電子產品，打遠一瞅完全辨認不出真假。
我認為這些東西已經能說明我的技術了。
女人盯著那邊的櫃檯看了半天，最後不好意思的瞧著我，歉意道。
「抱歉，剛才光顧著傷心，沒看那邊，現在看來小師傅您的手藝非常可以，我也完全沒必要擔心。」
「把你需要定做的紙質的玩具照片發給我，根據難易程度，需要的時間長短不同。」
我聲音淡淡的回答，「等到完成後，我會打電話通知您過來取，而在製作過程中，我也會儘可能的和您溝通，滿足所有需求。」
「那就多謝小師傅了。」
說話間，女人站起身來，沖著我認真鞠了一躬，留下定金和聯絡方式後離開了店鋪。
陳叔剛好從後院走過來，撩開門帘。
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盯著女人漸行漸遠的背影。
我察覺到了不對勁，「陳叔，這女人有問題嗎？」
「她沒問題，就是個普通的苦命女人而已，但是她的孩子……死的不正常，肯定另有隱情，嬰兒的身體脆弱純粹，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確實。
師傅當初給我看的那些古籍中，就有很多利用嬰兒來進行獻祭，達成不可告人目的的邪惡術法。
難道女人的兒子也遭遇了這種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