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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文會

2026-10-28 01:45:59 作者: 葉天遲

  在殷歌想來,紹惠郡主所謂的請自己教她寫詩,不過是想得到《道德經》而已,但沒想到紹惠郡主真心想學。

  一番交流下來,殷歌就發現紹惠郡主固然懂得欣賞詩詞,卻不懂得押韻平仄,這讓他大為驚異。

  紹惠郡主不好意思地道:「我自小隨國師修行,並未曾學過詩詞歌賦,家父認為不必學這些末道……」

  殷歌不禁一怔,商國以道為尊,百家沒落,皇帝帶頭修道,導致朝廷官員一個個都每天想著修煉成仙,將其餘之學當作末道,難怪詩壇沒落。

  「既然如此,那也只好從《平水韻》開始學起,《平水韻》有一百零六個韻部,先學上平……」

  殷歌先將一東、二冬、三江到十五刪等韻部寫下來,讓紹惠郡主背熟。

  雖然紹惠郡主是修行中人,記憶力驚人,但是每個韻部當中的文字都沒有關聯,紹惠郡主也是背得纖眉緊皺。

  「東同童僮銅桐峒筒瞳衷忠蟲沖終……」紹惠郡主輕輕嘆了一口氣:「我第一次知道,原來還有比修行難的東西……」

  殷歌心中一動,突然想起了一本兒童啟蒙文學《聲律啟蒙》,那是清朝文學家車萬育寫的,用來熟悉對仗和用韻,全文都是對子,音韻協調,讀起來朗朗上口。

  「郡主,我想到一種較為簡單的方法,或許能夠幫助你迅速掌握韻部。」殷歌道。

  紹惠郡主明眸流轉:「你說。」

  殷歌微一思索,說道:「郡主請聽,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

  紹惠郡主眼前一亮,風和空都是一東韻裡面的。

  「來鴻對去燕,宿鳥對鳴蟲。三尺劍,六鈞弓,嶺北對江東。人間清暑殿,天上廣寒宮。」殷歌繼續道。

  紹惠忍不住跟著低聲念了起來:「來鴻對去燕,宿鳥對鳴蟲……」

  「兩岸曉煙楊柳綠,一園春雨杏花紅。兩鬢風霜,途次早行之客;一蓑煙雨,溪邊晚釣之翁。」殷歌朗聲誦讀。

  紹惠郡主越誦眼睛越亮,這些文字對仗工整,詞藻優美,讀起來朗朗上口,比起背《平水韻》可容易得多了。

  此人當真是個才子,竟能將一東韻化作這麼優美工整的句子,不僅每一句都充滿了詩情畫意,更是朗朗上口,極易背誦。

  也難怪當初那位道家前輩會將《道德經》傳給他。

  而就在殷歌輕聲誦讀時,混沌世界當中,天上第二顆星星竟然慢慢亮起,雖然光芒還遠遠比不上第一顆星星。

  ……

  「時間也不早了,今天便先這樣了。」教到十五刪後,殷歌開口說道。

  紹惠郡主道:「殷先生,不知這些句子是否有名字?」

  「有,名為《聲律啟蒙》。」殷歌道。

  紹惠郡主眸子一亮,輕聲道:「《聲律啟蒙》……的確是《聲律啟蒙》!若是這《聲律啟蒙》為儒家所得,必會大為重視,說不定還會推崇到全國各地,成為兒童啟蒙必讀課本!殷先生,你當真有大才。」

  殷歌搖頭道:「郡主誇獎了。」

  

  紹惠郡主道:「我可沒有誇獎,殷先生,你有此大才,來日最少也是個進士。」

  殷歌搖了搖頭笑道:「郡主休要捧殺我了!」

  紹惠郡主美眸流轉,說道:「對了,殷先生,玫城晚間有一文會,是玫城陸進士所辦,幾番邀我前去,我不喜這些場所,本來不願去,但若有你同行,也不至於太過寂寞……而你文采斐然,說不定能摘得第一,不如一起前往?」

  殷歌心想郡主這是打算為我揚名,也不好拒絕,何況自己打算一步一步往上爬,就少不了參加這些文人聚會。

  當下殷歌也是點頭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

  紹惠郡主微微一笑:「侍劍,備轎,去百花園。」

  「是,郡主。」侍劍應道。

  轎子備好後,紹惠郡主進得轎中,探出玉臂,向殷歌招了招手,輕聲道:「殷先生,你也進來吧!」

  殷歌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說道:「這……小民豈能與郡主同轎?」

  紹惠郡主淡淡一笑:「殷先生既已入修行之道,便不可拘此小節。」

  原來她看出我已經是煉精化氣境了……殷歌點了點頭,跟著上了轎子。


  侍劍一臉驚訝,小姐竟然邀請男人同轎,這可是從所未有的事情!

  轎子中頗為寬闊,椅子上鋪著羊皮毯子,紹惠郡主坐在左側,還剩下右側的位置。

  殷歌坐在右側,正好面對著紹惠。

  馬車驅動後,便朝著前方行去。

  殷歌大大方方打量著郡主的絕美容顏,心中不禁暗贊,這郡主比之嫂嫂少了一分柔媚,卻多了一分英氣。

  而且比禇雲眠大得多了。

  不管是身材還是修為。

  當然,比嫂嫂還猶有不足。

  被殷歌打量著,紹惠郡主臉頰上湧起淡淡的嫣紅,卻發現殷歌帶著欣賞的眼神,而無半點淫邪,心想此人當真是個正人君子。

  「郡主,不知是什麼文會?」殷歌問道。

  紹惠郡主微笑道:「是陸進士所舉辦的,陸進士背靠中京世家,乃是儒家境界當中的修身境,又頗有文名。不過文會中有個很討厭的人,殷先生不要介意。」

  殷歌心中一動,該不會是宋子陵、李志常他們說過的文會吧?

  ……

  玫城,百花園。

  此園位於玫江之畔,建有閒庭,庭中栽滿了各種花卉樹木,雖是秋天,花卉數量居然也不少。

  園中十分寬敞,擺著不少桌椅,四處懸著花燈,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一部分桌子上擺放著文房四寶,一部分則是擺放著各式糕點。

  庭院當中有歌姬撫琴吹蕭,樂曲聲悠揚。

  此時不少文人學子聚集於此暢淡,宋子陵、李志常和三五個同窗也在其中。

  「那陸進士乃是庚申年間的進士,文采出眾,又是京城世家的人,今天他舉辦的文會請來了百餘人,都是舉人或是秀才。」

  「除了陸進士外,我聽說還有位從江州來的高公子,高公子的父親乃是江州布政使。這次舉行這場文會,便有他的主張。」

  「高公子哎,那可是個大人物。」

  「對了,我看到殷長歌了。」

  「殷案首啊?他也來了?」

  「我請他了,他不願來。」

  「哦,殷案首中了案首就瞧不起我們這些人了唄!」

  有人陰陽怪氣地道。

  殷歌雖然和他們是同窗,卻獨來獨往,極少與他們出去聚會,這些年在這些書生眼裡等於透明人。

  突然間發現一個透明人不但考了秀才還拿了案首,很多人心裡都不平衡,下意識認為是殷歌買通了考官。

  只是沒有證據,不好舉報。

  李志常眉頭一皺,剛要解釋殷歌遇鬼之事,宋子陵就拉了拉他的手,笑吟吟道:「畢竟長歌是他嫂嫂養大,家裡極窮,不與我們這些人聚會,只怕是擔心花錢,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雖然宋子陵看似為殷歌解釋,但很多人都聽出了這句話的諷刺意味。

  有人笑道:「長歌的嫂嫂我曾見過,長得可真美啊!與這樣一位美麗的嫂嫂在一起,難怪他整天待在家。」

  「我聽說他由嫂嫂養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童養夫。」

  一些認識殷歌的皆是笑了起來。

  這時候,百花園中間的庭閣走出一個身穿華貴錦袍的年輕人,年輕人身邊還跟著一位身穿綠袍的三十多歲的男子。

  見這兩人走出,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綠袍男子陸悔之朝著眾人拱了拱手道:「感謝大家給陸某的面子,前來參加這場文會,這位是高錦高公子,乃是江州布政使之子,本次文會的彩頭,便是高公子所出。」

  有些書生頓時驚呼起來,有的誇讚高錦一表人才,有的誇讚高錦品德高尚。

  高錦淡淡一笑,摟著一個美貌歌姬到一個臨江的雅座坐下,也不與眾人打招呼。

  陸悔之繼續道:「本次文會以花為主題,以一千兩銀子作為彩頭,奪得魁首者,可得六百兩銀子,第二名及第三名,也分別有三百兩,一百兩的獎賞。」

  「高公子闊氣!」

  「能結交高公子是我們的福分。」

  「陸進士,你先來一首,讓我們見識見識吧!」


  眾人紛紛開口說道。

  陸悔之呵呵一笑,說道:「那麼陸某便先來一首拋磚引玉。」

  他望著園中的百花,沉吟了半晌,在桌上拿起毛筆,沾滿了墨水,片刻便寫出了一首。

  有人湊上去一看,頓時齊聲高呼:

  「好,好!」

  「此詩詞藻華麗,景中有情,詠花極佳!」

  「尤其尾聯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陸進士當真不愧為進士!」

  「陸進士,你這首詩便占得魁首了。」

  宋子陵等人也是點頭讚嘆,心想陸進士不愧是陸進士,這首詩雖然不算傳世之作,但臨場寫出,卻也極佳。

  陸悔之呵呵一笑,謙虛道:「陸某隻是拋磚引玉而已,還請諸位各傾才華。」

  眾人頓時陷入沉思,這花園中花卉眾多,但大多是菊花,以菊花為題材並不難寫,難的是寫好。

  很快,便有一個秀才做出詩來:「一花兩花三四花,五花六花七八花,九花十花十一花,飛入叢中何其多。」

  眾人齊聲喝彩。

  「前三聯固然平平無奇,尾聯卻是甚妙!」

  一個清河縣的書生道:「可惜了,長歌沒來這裡,否則定教他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省得中了一個案首便不知天高地厚。」

  「他窮困潦倒,豈能來到這種高雅之地?」有人笑道。

  便在此時,前面有人道:「看,郡主的馬車,郡主來了!」

  「郡主?哪位郡主?」

  「還能是哪位郡主?當然是紹惠郡主了!」

  「紹惠郡主?平陰王的女兒?」

  高錦慌忙推開懷中的美婢,朝著馬車走去,臉上露出了笑容:「紹惠來了,我請了她數次都拒絕了,我還道她不來。」

  陸進士輕聲道:「高公子的誠意打動了郡主。」

  高錦微微一笑,紹惠郡主,他那是勢必拿下的!

  便在此時,侍劍將馬車停在園外,帘子中伸出一隻手,接著走出了一個青衫書生。

  原本翹首以待的眾人瞬間都愣住了。

  陸悔之眉頭一皺。

  卻是哪裡來的書生?難道認錯車了?

  不對,那個婢女分明就是紹惠郡主身邊的侍劍。

  而緊接著,殷歌下車之後,從馬車中下來了紹惠郡主。

  見到紹惠郡主,不少人都看得呆愣住了,心想紹惠郡主當真是絕色!

  難怪大商有一句傳言「深宮長公主,方外紹惠色」。

  大商長公主是大商國第一美人,而紹惠郡主則是世間第一絕色。

  長公主居於深宮,紹惠郡主是方外之人,兩人皆有傾城傾國之姿。

  「紹惠郡主怎麼和一個男子同車?」

  「那個男人是誰?」

  書生們小聲議論,他們猜不透殷歌的身份,但想到能與紹惠郡主同車,身份多半不一般。

  園中的另一邊,宋子陵,李志常等人瞪大了眼睛,都是面面相覷,目瞪口呆。

  他們下意識地是自己看錯了,可是擦了擦眼睛卻發現沒有認錯人。

  高錦臉色驟然陰沉了下去,但隨即又斂起臉上的怒容,笑道:「郡主,這位是?」

  紹惠郡主說道:「他是我的一位朋友,是我的同伴。」

  這句話讓高錦的臉色瞬間又陰沉了幾分。

  陸悔之急忙出來行禮:「陸悔之見過郡主。」

  「陸進士不必客氣,你們繼續進行文會,不必管我。」紹惠郡主輕輕搖頭道。

  「是。」

  陸悔之急忙讓人清理出一個雅座,又呈上了糕點食物。

  殷歌跟著紹惠郡主坐在一邊,看著桌上的糕點,拿起一塊便吃。

  正好,自己肚子餓了。

  因為紹惠郡主的到來,現場稍微安靜了一下,但見紹惠郡主僅是來賞花的,也漸漸放開了說話吟詩。

  高錦目光朝左旁一掃,一個舉人站了起來,朝著紹惠郡主這邊走來,先是給郡主行了一禮,接著說道:「我聽說這位殷先生乃是清河縣案首,家徒四壁,自小與嫂嫂作伴,雖然窮困潦倒,卻憑藉毅力碾壓其餘童生,中得秀才!既然來到文會,何不獻詩一首?好叫我們開開眼界,見識見識殷案首的才華!」

  男人說完話後,不少書生都向他拋來眼光。

  殷歌臉色不變,看了那男人一眼,心中微微一動,這話聽上去客氣,可實則綿里藏針,暗藏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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