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靜謐當中傳來了敲門聲,嫂嫂剛剛淋浴完出來,身上穿著白色的褻衣,長發瀑布般垂在身後,水滴順著髮絲滴淌下去。
她朝殷歌望來,臉上露出懼色。
殷歌走到門前,透過門縫望出去。
門外站著一個女孩,一隻手背在後面,一隻手敲門,一對圓滾滾的眼珠子打著轉兒。
殷歌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隨即掩飾了過去,臉色平靜地把門閂取起,開啟門:「張晴,你白天去哪裡了?」
張晴走進房間,一屁股坐到廳中的桌子上去,兩條細腿併攏著,小腿從裙下露出來,輕輕搖晃了起來。
她腳上的繡花鞋似乎丟了,是赤著足的。
腳趾很小,甚是白嫩,就像小孩子的腳。
「白天有官差來找你,我怕是那些想要殺我的,於是跳窗逃跑了。」張晴斜著頭道,臉上帶著些許的笑意。
殷歌看了方荃一眼,不動聲色地拿起玉佩,慢慢走到張晴身邊,一邊留意著玉佩的反應,一邊注意著張晴的神情:「白天的官差是來找我的,他是縣衙的李捕頭。」
「他調查了你家的命案,發現現場死了六口人。」
張晴仰著頭沉默著,小腳搖拽的幅度變小了。
「殷哥哥,你和你嫂嫂住在一起嗎?」張晴忽地問道。
殷歌點頭道:「是啊!」
張晴微笑道:「你嫂嫂叫什麼名字?長得好漂亮啊!」
方荃輕聲道:「張小姐,我姓方,叫方荃。」
張晴黑白分明的雙眼骨碌碌的轉動著,靈活之至,說道:「方姊姊名字真好聽,為什麼方姊姊是殷哥哥的嫂嫂呢?」
方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面露微笑。
張晴歪著頭道:「我覺得你們應該是夫妻才對。」
方荃紅了臉兒,說道:「張小姐不要亂說。」
張晴認真道:「我沒有亂說,反正方姊姊沒有丈夫,殷哥哥也沒有老婆,不如湊作一對。」
方荃瞪了她一眼道:「你再亂說我生氣了。」
張晴聞言吐了吐舌頭:「好吧,我不說了。」
方荃道:「白天我正想給你換衣服,你怎麼就從視窗跑了呢?你一個小女孩,怎麼跑得那麼快。」
張晴低著頭道:「不好意思方姊姊。」
方荃回屋取來衣服:「你身上的衣服髒了,換一件吧!」
張晴嘻嘻笑道:「謝謝姊姊。」
她說著竟也不顧忌殷歌在旁邊,就把身上的衣服脫下。
嫂嫂驚道:「張小姐,跟我回房換。」
張晴道:「沒事,我便在這換好了。」
殷歌默默轉過身子,心想這張晴怎麼看上去一點防備也沒有,像個什麼也不懂的小女孩。
他心中卻沒有放下抵防,張晴比白天變得更加活潑開朗,看著只有十三四歲,並不像最開始見著的那個張晴,那個張晴十六歲左右了……
等張晴換上了嫂嫂的衣服,殷歌才轉過身來,坐在張晴身邊,問道:「張晴,你半夜來我家幹嘛?」
張晴道:「我來救你的。」
殷歌道:「救我?你覺得我要死了嗎?」
張晴把手支在桌子上,搖動著筍芽般的小腿,臉上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神情,說道:「殷哥哥,你真是個好人,上次你救了我,這次我也要救你,那些官差不能信,他們都是壞蛋。殷哥哥,你還不知道,那些髒東西到晚上就會來找你,你待會必須跟我走。」
她的語氣很認真,認真得讓殷歌有些詫異。
殷歌輕輕把玉佩拿到張晴身後,然後撫摸她的頭髮,道:「張晴,你和白天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張晴露齒一笑,黑白分明的瞳子折射出興奮的光芒,說道:「不知為什麼,到了晚上我就很興奮,我們快走吧,殷哥哥,還有方姊姊。」
殷歌把手收回,玉佩並無一點異常,說道:「走?你要我跟你去哪裡?」
張晴道:「離開這裡,待會會有髒東西來找你的。」
殷歌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說道:「髒東西來找我?是白天放火燒死你父親的人嗎?」
張晴歪著腦袋說道:「是啊!」
她突然從桌子上下來,湊到大門,透過門縫往外面望,小聲道:「他們還沒來,要躲到哪裡比較好?殷哥哥,要不去我家吧!」
張晴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吃,但殷歌還是下廚做了一碗麵,端到張晴面前時,她還是吃了起來。
殷歌冷靜地和她說著閒話,很快就發現張晴除了興奮了一些外,思維什麼都很正常,但當殷歌提起張啟榮、被燒毀的馬車,她卻顯得有些迷茫,沉默著不說話。
看著面前的張晴,殷歌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等張晴吃完面後,已經十二點多快一點了。
殷歌道:「張晴,你困不困?要不要去睡覺?」
張晴歪著頭認真道:「殷哥哥,不能睡,我們得走了。」
她邁著細嫩的小腿,來到門前,伸手去拿門閂:「再不走,他們真的來了。」
殷歌道:「好吧,我跟你走。」
「不僅是你,還有方姊姊,也要一起走。」張晴細聲細氣地道。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打更的聲音。
「子時三更,平安無事,當!當~!」
張晴道:「來了,他們來了,快走。」
她語氣變得急促起來,聲音除了恐懼外竟隱約有些興奮。
殷歌湊到門縫,遠遠只見更夫提著燈籠慢悠悠走來,打更聲響徹著這條街道。
「是更夫……不,不是!」
殷歌眼睛微微一縮,更夫身上穿著差役的衣服,身後卻籠罩著一團詭異的霧水,蠕動著侵蝕而來。
殷歌運氣於眼,視力瞬間好了數倍,只見那更夫臉色異常的慘白,不像人該有的膚色,脖子有著一塊塊屍斑。
隨著更夫慢慢走近,一股寒冷的氣息籠罩而來,大霧如同活物,朝著此處吞噬過來。
「子時三更,平安無事,當!當~!」
一下一下的梆聲彷佛敲到了殷歌的心臟上,隨著梆聲猛地跳動起來。
這一幕不禁讓殷歌想起了第一次遇鬼的場面,當時老者是一邊咳嗽一邊敲門找上來的,此時是更夫邊打更邊過來的。
「丑時四更,天寒地凍,當!當~!」
更夫突然改變了話語,朝著殷歌的茅屋快步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