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寬和身後眾人以及鬼市之主朱先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放笑聲震得心驚,紛紛扭頭向那鬼洞望去。
只見緊接著破碎的門板寸斷之後又有一股勁風從那鬼洞之中噴薄而出,捲起灰塵無數,彷佛一隻巨獸翻身打了個響鼻。
曾寬與鬼市眾人見之無不又是一聲輕嘆。
「看來這隻猛虎已經醒了,入鬼市八年來,還未曾有人真正見他笑得如此暢快過。」
朱先生一邊捻著長須一邊驀然回首,眼神明亮地看著曾寬說道,「想必是天師方才一番振聾發聵的言辭令其覺醒。相較之下,朱某雖自稱『先生』,卻文不能傳道、授業、解惑,武不能安邦定國,當真是自愧不如。」
你以為呢?要不然我剛才為什麼費那麼大勁兒將聲音送入各個鬼洞之中?吃飽了撐的?不就為了幫這隻猛虎解開心結麼……
「朱先生言重了。我聽聞這鬼市之前人妖混戰、屍堆成山,是朱先生以一己之力停戰止殤、明正典刑。從此,鬼市中人無不拜服,這亦是功德無量之舉,若無大才,焉能至此?」
曾寬說這些並非全是場面話,內心裡也頗有欣賞之意。
「江湖中的打打殺殺而已,天師謬讚。朱某自覺與天師的家國情懷相比,當真是小巫見大巫了,慚愧。」
朱先生再次拱手。
「真是折煞在下了。哎,朱先生一統鬼市多年,難道之前真的未曾見過這猛虎出手?」
曾寬好奇地問道,順便扯開話題。
「在這猛虎打殺那收售神臂弓的私牙時倒是有幸見過一次,雖其當時並未用盡全力,不過據我推測,其戰力或許已近二品。但可惜的是,如此一隻猛虎在我鬼市蟄伏多年,我卻連他姓甚名誰都不知曉……」
朱先生說罷微微搖頭,顯得悵然若失。
「呵呵,在下不才,卻是知道的。」
曾寬眯著眼道。
「哦?願聞其詳。」
朱先生顯得興致頗濃。
「此人姓韓,名世忠,字良臣,小名潑韓五,乃秦州延安府綏德軍人。他自幼從軍,不僅驍勇善戰,而且胸懷韜略。宣和三年,曾單人匹馬於萬人軍中生擒方臘,若單論戰力而言,在我人族中當世已罕有能與之匹敵者。」
曾寬雖說得輕描淡寫,但卻如數家珍一般。
「天師何以知曉得如此詳細?」
朱先生不禁凝眉問道。
新鮮,我能告訴你我是穿越來的嘛?嘁,別說這韓猛虎的生平過往了,連媳婦兒我都提前幫他找好了……曾寬微笑道,「天師嘛,自是能掐會算。」
朱先生頻頻點頭,深以為然。
正在這二位旁若無人地交談之時,站在曾寬身後的陸千霜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並示意他向那鬼洞不遠處的棧道上觀瞧。
曾寬順著師姐的目光往下望去,心頭登時一緊。
只見之前在陰河撐船渡人的船伕賴四郎正手扶岩壁,蹣跚著沿棧道一瘸一拐地向上走來,片刻之後在韓世忠所住的鬼洞門口停下腳步,不住地咳嗽並大口喘著粗氣,顯然是受傷不輕。
不好……曾寬來不及反應便忽覺有一種憋悶之感襲遍全身。
與此同時,下方鬼洞四周煙霧大作,方才左近還清晰可辨的石頭棧道此時已漸漸籠罩在濃重的煙瘴之中。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曾寬自言自語的同時雙臂一振,念力隨之洶湧而出,將聚在韓世忠鬼洞門口的煙瘴驅散。
「不知天師所謂何人?竟敢在我鬼市惹是生非!」
朱先生也隱隱覺出不安。
「北戎妖孽,一隻至少擁有五百年道行的玉爪海東青。」
曾寬負後的雙手已暗暗握緊。
「北戎妖孽?!」
朱先生聽罷劍眉倒豎,周身已有蓬勃的氣機涌動。
「不錯,這妖孽之前為取鬼市路引在陳倉郡殺了引渡人虢獵戶,此番前來定是要伺機搶奪神臂弓。應是在陰河渡口挾持了船伕賴四郎,藉此探得了韓猛虎所在。」
曾寬無意多言,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下方鬼洞。
此時,濃重的煙瘴之中忽然傳出一聲鷹唳,猛禽振翅之聲也不絕於耳。隨後只見那煙瘴裹挾著鬼市穹頂的水霧迅速擾動,並旋轉著凝聚成兩股黑色龍捲向韓世忠的鬼洞襲去。
隨著煙瘴和水霧向鬼洞內灌入,千百年來都不曾暴露真容的偌大穹頂霎時間便一覽無餘,在四周上百盞長明燈的照耀下,連對面岩壁縫隙間碧綠的青苔都清晰得毫髮畢現。
然而站在鬼洞門口的船伕賴四郎卻身形飄忽,他雙手用力扣住岩壁,怎奈身負重傷,左右搖擺之間便被強風帶起,倒頭向鬼市深坑的沸水中墜去。
曾寬心裡擔憂鬼洞中的韓世忠,所以反應稍慢,待剛想分神用念力去救賴四郎時,身旁的朱先生已縱身一躍,兀自從棧道跳下,向急速下墜中的賴四郎追去。
只見那朱先生在空中頭下腳上、攏肩並腿,幾息之後便追至賴四郎身後丈許。
這時,朱先生上身微微仰起,以便將速度稍稍放緩,然後輕描淡寫地探出左掌,手背豎直向下、中指微曲,隨後一條粘膩的白色絲線自他手腕脈管處激射而出,將賴四郎牢牢捆住。
朱先生見狀再伸右手,以同樣的手法向一側崖壁再次射出一條長長的白色絲線。
這條毛筆粗細的絲線一遇岩壁便牢牢黏住,且韌性十足,就如此這般帶著朱先生和賴四郎在半空中止住跌勢之後又向石頭棧道盪去。
什麼特麼朱先生,這不就是國產版的蜘蛛俠麼……曾寬見二人已安然無恙的落下,便急忙收回目光。
此時一隻猛禽正兀自盤旋在韓世忠的鬼洞上方,每一次振翅都會捲起扭曲的空氣灌入鬼洞之內。
但出乎曾寬意料的是,鬼洞之中至此卻沒有任何動靜,哪怕一絲一毫的氣機也感受不到。
這隻韓猛虎究竟在搞什麼飛機……曾寬觀之不免心中驚詫,他有意飛身進入鬼洞內探聽虛實,但轉念一想還是稍作等待為上,他倒要先看看這位在後世配饗宗廟、連北戎都聞之色變的韓猛虎到底有何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