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張弛,今年二十二。
目前跟我師父一起,在臨東鎮上,經營著一家棺材鋪。
我師父大名張淳道,是這十里八鄉有名的木匠,但他只做棺材。
據說他年輕的時候,也做過其他家俱,但不知為何,後來他就專做棺材了。
跟死人打交道的行當,難免會碰上詭異的事情,子母凶煞、龍鳳女屍、嬰靈孤墳……
但要說真正讓我永生難忘的,還是那一夜,發生在我師父身上的那件事。
那晚,因為近來沒有什麼活計,我很早就睡下了。
到了後半夜,迷迷糊糊間,外頭忽然傳來了一陣唰唰的腳步聲,像是走路時鞋底拖著地板的聲音。
我睡眠一向很淺,聽到聲響,瞬間就醒了。
睜開眼來,就見窗外出現了一道黑影。
「誰?!」
我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低喝了一聲。
但那人影卻沒有任何的回應,繼續緩慢地超前移動著。
伴隨著唦唦的腳步聲,自我的窗外走了過去。
「不會是遭賊了吧?!」
我心下一驚,但又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看沒見過哪個毛賊膽子這麼肥,敢來棺材鋪偷東西的。而且,還趿拉著鞋子,這不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麼?
不管怎麼說,還是要去看個究竟才行。
想到這裡,我立馬翻身下床,隨手抄起了凳子,輕手輕腳地開啟房門,探出半個腦袋,往那人影看去。
「師父?!」
認清來人,我頓時長出一口氣。
敢情是這老頭子起夜呢,不聲不響的,我還以為是遭了賊。
我連叫喚了幾聲,都沒有見他有反應。我心裡咯噔一響,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再一細看,見我師父耷拉著腦袋,垂著雙手。走路時,膝蓋都沒有彎曲,鞋底擦著地板,搖頭晃腦地直直走著。
整個人,就好像提線木偶一般,被人控制著一樣。
「夢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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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慌,從我師父現在的狀態上來看,也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但我從小就跟著師父生活,都二十多年了,可從沒見過他有這毛病。
據說,夢遊的人不能叫醒。否則,猝醒的人會被嚇出毛病來。
但這大半夜的,讓我師父這麼瞎逛的,我也擔心他會出什麼問題。
無奈之下,我只好鼓足勇氣,繼續在暗處盯著。要是真出了事的話,我也能及時搭救。
大半夜的,在朦朧的月光下,看著一個年過七旬的老人,無意識地在棺材鋪里活動著。
說不滲人,那是假的。
我提心弔膽地觀察了一會,卻見我師父晃晃悠悠地筆直超前走著,似是有著很明確的目的地。
沒過多久,他就走到了走廊的盡頭,一拐彎,便進了西邊的料房裡。
我所住的地方,是個仿四合院結構的屋子。北面是我們的門面,我和師父分別住在東、南兩個廂房。西側的屋子,則是用來堆放做棺材用的木料。
師父夢遊時,從我住的屋子經過,到了料房裡頭。
「他到料房做什麼?」
我心生疑惑,又擔心師父在裡面會出事,便也悄悄摸了過去。
來到窗下,小心翼翼地透過窗戶,往裡頭看去。卻不想,所看到的一幕,讓我畢生難忘。
料房的四周,堆滿了打造棺材用原木料。屋子的正中間,還擺放著三口大黑棺。
這三副成品的棺材,有一口是我師父為他自己準備的;一口是為了避免出現急事,預先打造好的存貨。
至於最後一口棺材,也是最神秘的。
我只知道,我師父用了最多的心思去打造這副棺材,而且還不准我碰。
而我師父現在,就站在為自己準備的那口棺材邊,一手搭在棺材上,細細地摩挲著,像是在欣賞一件絕世的藝術品一般。
在慘白的月光下,依稀還能看見,我師父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詭異的笑容。
無神的雙眼,空洞洞的,看著棺木,臉上還掛著滿足的微笑。
這場景詭異至極,直看得我頭皮發麻,後背瞬間就驚出了一身冷汗。
我本以為,事情到這裡,就已經夠驚悚了。但接下來師父的動作,更是讓我差點驚聲尖叫出來。
只見他繞著棺材,仔細地摩挲了一圈後,又站停在了棺材的頭端,雙手忽然使勁,把棺材蓋推開了一個口子。
緊接著,又見我師父手腳並用,爬了上去,整個人鑽進了棺材裡,躺了進去!!
一個大活人,半夜夢遊,躺進了為自己準備的棺材裡面。
我緊咬著自己的手,努力讓自己不發出聲音來,生怕會驚醒師父。
做這行這麼久,再怪再驚險的經歷,都曾有過。
但以往經歷再多,都沒有像今晚這麼讓我害怕過的。
寂靜的院落中,我靜靜地等候著。手上的疼痛,讓我保持著足夠的冷靜和理智,但內心早已心亂如麻。
沒過多久,又見裡面有了新動靜。
只見我師父緩緩從棺材裡面坐了起來,慢悠悠地下到了地面,將棺材復原,轉身就往門外走來。
我擔心會驚擾到他,見狀,便跑也似的,飛快跑回了自己的屋裡。
緩了一會,我師父從料房裡走了出來。仍舊用著那種行屍走肉般的怪異姿態,趿拉著鞋子,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又摸過去看了一眼,見師父他終於是躺回了床上睡覺,這才放下心來。
本以為,這次夢遊,只是偶發性。我就沒跟師父提起,但接連三天,每到深夜時分,他都會半夜夢遊,每一次都是相同的動作,每晚都會夢遊到棺材裡躺一會,才回來睡覺。
自打師父開始夢遊,他的身體狀況也每日愈下,眼瞅著他臉色愈發難看。
第四天的早上,我師父吃完早飯後,又是連連咳嗽不止,我就提議道:「師父,要不咱們還是去醫院看大夫吧?」
「老夫身體好得很。」師父咳順了氣,有些不屑地哼哼道:「大夫來看我還差不多。」
「不是,你這麼熬,真會出問題的。」我師父幾十歲了,老一輩人也特犟。為了能說服他,我就提起了他夜晚的事,又道:「你都夢遊了,大半夜的。」
「夢遊?怎麼可能?!」師父一愣,臉色頓時就冷了下來。
「是真的。」我怕他不相信,詳細地把這幾夜看到的事,一一道了出來。
我本意只是想讓他去醫院看看,是不是得了什麼病。
怎知師父一聽完,猛地一拍桌子,募地就站了起來,臉色鐵青鐵青的,面露慌色,驚叫道:「壞了!!」
「怎麼了?」師父這一驚一乍地,把我也嚇到了。
「我說最近怎麼心神不寧……」師父說話時,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激動,手都哆嗦了,咬牙道:「咱們,著人家的道了!!」
一言罷,師父內火攻心,噗的一聲,咳出一口鮮血,徑直地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