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乾淨的床鋪上。
「這是哪裡?!」我搖了搖還有些昏沉的腦袋,坐了起來,發現蕭景就坐在角落的書桌旁,寫寫畫畫的,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麼。
見到我醒來,他的表情也很是平淡,看不出喜怒哀樂。
詢問之下,才知道,師父被帶走後,我就暈過去了。
是蕭景把我背了回來,我屋子已經被燒光了。剛好碰到前來探望的陳明,就藉助在了陳明家。
因為我們先前幫他取回了鎮宅石碑,他心裡感激,也就沒有拒絕,讓我們暫住在這裡。
簡單了吃了些東西後,我們在院裡吹吹風,梳理一下頭緒。
當我們走到院中一角,又看到那塊我們拼了老命,才從墳地里抬回來的石碑。
「師哥,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可以告訴我了麼?!」
自師父死後,蕭景出現,我身邊的怪事就一件連著一件,都沒片刻消停過,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我想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徹底問個清楚。
蕭景卻淡然一笑:「整件事很複雜,以後再慢慢和你說吧。」
又不和我說……我心裡有些動怒,我都已經被捲入其中,卻一直迷迷糊糊的,被蕭景帶著走,連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
我正要追問,卻聽蕭景突然看著我,嚴肅道:「相比起這個,還是先想辦法保住你的命吧。」
「我的命?!」我怔了怔,旋即便想了起來。
之前,我師父就是夢遊了三天,然後就離奇病倒了。
現如今,我也夢遊了三天,症狀和我師父生前相差無幾。
「這麼說,我真的會死?!」到現在,我仍是沒有搞清楚,為什麼夢遊之後就會暴病而亡,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會!」蕭景斬釘截鐵地說道,語氣很是肯定。
「那怎麼辦?!」我還年輕,我可不想死,尤其是這麼稀里糊塗地就死了。
「十五天內,找到那些帶走師父的人。」蕭景表現得很是淡定,彷佛說著一件無足輕重的事一般,又道:「唯一辦法,就是找到他們,逼問出解開這術的方法。」
這個很詭異,蕭景分析說,這既像是魘鎮術,但又像是降術。他琢磨了這麼久,也沒理清楚,只能透過那些人去解決。
「這人海茫茫的去哪裡找啊?!」半個月的時間,找到一群從沒見過的人,這無異於大海撈針,我們甚至從哪裡下手都不知道。
忽然間,我想起了昏迷前看到的最後景象,猛地一拍大腿,醒悟道:「那個車牌,夏A……是夏雲市的車!!」
「沒錯,就是那裡。」蕭景點了點頭,又問起我在夏雲市里有沒有熟人,有熟人的話,行事方便一些。
這要是換個地方,還不好說。但夏雲市,剛好就有那麼一個!!
想到這裡,我立刻回屋,問陳明借了手機,撥通了電話,聯絡上了住在夏雲市的一個同學。
對方很快就答應了我的請求,一切談妥後,我們再請陳明幫忙,去樹林裡善後,把那棺材坑填回去,以免惹人注意。
準備動身前往夏雲市,卻又遇到了一個很尷尬的問題……沒錢!!
我的屋子,在一把大火下,所有的東西都燒成了灰燼,蕭景更是身無長物。
無奈之下,只好再問陳明借了幾千塊。看在我們幫他治好了陳老四的份上,陳明很是爽快,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還給了我一個不用的功能機,以作聯絡之用。
為了能夠儘快找到那群人,我們買了當天的車票,直接奔往夏雲市。
當我們來到夏雲市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從車站,再轉計程車,報了地址後,我就在計程車上睡了過去。
不知為何,自從昏過去一次後,我的精神就一直很萎靡,總是無精打采的,一靜下來就打瞌睡。
迷迷糊糊間,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當我再次醒來時,汽車還在路上跑著,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
而看向窗外時,見街道兩邊行人稀少,商鋪也多是擺賣些紙寶蠟燭之類的喪葬用品。
看到這裡,我就知道,快要到了。
果然,幾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其中一家紙寶店前。
我們付了車錢,一下車,就見一個年紀跟我相仿的女孩子從紙寶店裡走了出來。
「張弛,怎麼現在才到,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
這女孩名叫高曉慧,是我高中三年的同學。因為我家是做死人生意的,老師同學都嫌晦氣,沒人願意親近我。
高曉慧跟我情況差不多,我倆同病相憐,反而成了好朋友。
後來,我高考落榜,心灰意冷之下,就回去鋪子幫忙了。高曉慧考上了大學,還讀了個什麼民俗的專業。
這幾年間,我們常有聯絡,卻鮮少見面。沒想到,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幾年不見,高曉慧倒是沒有半點生疏感,倒是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個……讓你幫我找的住處,找好了麼?」熟人見面,我反而情怯了,撓著腦袋問道。
「早就找好了,你擔心什麼。」高曉慧一點不見外,拉著我就往她家鋪子裡走:「先到店裡坐會。」
說著話,不由分說地就把我帶了進去。
高曉慧家裡,世代都是手藝人,扎紙匠。店鋪里售賣的,也多是紙馬兒、紙人兒一類的東西。
我家本來就是做棺材的,到也沒覺得害怕。
入了店裡,見櫃檯後面,一個年紀約莫七旬上下的老者,正坐在馬紮上,手裡糊著紙活。
這人我記得,是高曉慧的爺爺。
以前我來找曉慧玩時,還見過他,態度還挺好了。
現今,卻是斜斜地瞄了我一眼,就冷哼一聲,沖著高曉慧不滿道:「我叫你給我帶個孫女婿回來,你怎麼給我一個死人,還有一個將死之人回來?」
高曉慧頓時不樂意了,跺著腳道:「爺爺,你胡說什麼呢,這是我同學,以前你見過的。」
扎紙匠,傳男不傳女,是以高曉慧沒懂這門手藝,也就不知道他爺爺說的是什麼意思。
但我和蕭景一聽,心裡同時一驚,相視一眼:果然,吃陰飯的,沒一個是簡單的。
「我可沒胡說。」高爺爺又是一聲冷笑:「不信,你自個兒問他們去。」
一言罷,便沒再理會我們,低頭又繼續糊紙活去了。
「張弛,我爺爺在說什麼?」高曉慧聽不懂,又轉頭來問我。
我給她打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多問。再與身邊的蕭景對視一眼後,我徑直走到高爺爺的跟前,深深鞠了個躬。
「高爺爺,我師兄弟近來確實遇到了一點麻煩。」我深呼口氣,語氣誠懇地請求道:「希望高爺爺能出手幫我。」
「你也太高看我了。」高爺爺哼哼地笑了一聲:「我這一把老骨頭,可摻和不了你們的事。」
「爺爺,你要是能幫他們的話,就幫一下嘛。」高曉慧雖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也知道我們有求於她爺爺,也幫忙求情。
高爺爺臉色頓時就垮了下來,冷聲道:「你要還想讓爺爺多活幾年,就少貧嘴。」
一聲呵斥,頓時就讓高曉慧也焉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我們。
我看高爺爺態度如此堅決,也不好過分為難人家。畢竟,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的事情,到底還是要自己辦。
高曉慧能幫我們,就已經很給我面子,哪裡還敢對她有什麼要求。
氣氛變得有些僵硬,我們便不做逗留。跟高爺爺打了聲招呼,就讓高曉慧帶我們去她安排的住處。
我本以為,她給我們找了個旅館或者什麼的。沒想到,她直接把我們帶到了她家裡。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紙紮行當,居然這麼賺錢。
高曉慧的家,占地兩百多平米,三層的小洋房,還帶著一個小院。
能在寸土寸金的夏雲市市中心,能有這麼一套小別墅,高曉慧家境可見一斑。
「你怎麼……把我帶到這兒來?」從小院穿過,來到高曉慧家裡,我就跟個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看啥都新鮮。
「你不是說沒多少錢麼。」高曉慧笑道:「住我家就成。」
高曉慧年幼時,父母就離世了。她爺爺一直住在鋪子裡,也很少回家。
沒有旁人的叨擾,我們有行動的話,倒也方便。
只不過,高曉慧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住進兩個大男人,我怕會有什麼風言風語。但在高曉慧的一再堅持下,我們只好住了下來。
高曉慧是個識大體的女人,知道我們的事不便與她多說,她也沒有再深究。
一連三天,都是做好了飯菜後,出去看鋪子了,沒有打擾我們。
我和蕭景兩人,當初只記得車牌是夏雲市的,具體數字是多少,沒來得及看。
這幾日裡,也就跟個無頭蒼蠅似的,在市區里瞎轉,希望碰運氣能再看到那輛黑色的廂車出現。
這種漫無目的地瞎轉悠,自然得不到任何的結果。
而隨著時間的過去,我的精神狀況也越來越差。
這天,到了中午時分,我就忍不住犯瞌睡,實在支撐不住了,只能返回休息。
我剛躺下沒多久,就被一陣陣簡訊提示音吵醒。
開啟手機一看,是高曉慧發來的,資訊很短,只有一句話:我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