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亦初在安家大院並沒有受到虐待,不僅如此,他倒是好像享受到了上賓的待遇。早飯的時候,汪亦初被安排坐在安四爺的旁邊,一頓飯吃的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一屋子的人,只有他跟安四爺坐著,其他人就這麼站在旁邊伺候著,就連昨天晚上被下人稱為小姐的安寧,此刻也只是站在安四爺的身後,低著頭。
「寧兒。」安四爺叫了一聲,安寧立刻恭敬的俯下身子,聽著安四爺的差遣。「拿些早飯給子慕送去。」
安寧點了一下頭,靜靜的出了門。
汪亦初摸不著頭腦的盯著一桌子飯發著呆。
「汪少爺。」汪亦初從小都沒被人這麼叫過,於是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一直到安四爺說了一堆客套話,才明白過來,安四爺是在跟他說話。
「子慕身子不好,起得有些晚,就讓他在房間裡吃吧。汪少爺動筷子吧。」說著,安四爺夾了一個包子,放進了汪亦初面前的餐碟里。
這麼一來,汪亦初倒有些不知所措了。不會是臨死前的最後一餐了吧。這麼想著,就聽到門外跑進來一名家丁,站在外廳,沖著昨晚那個穿著大褂,有幾分先生模樣的人耳語了幾句,就退了出去。
「四爺。」穿著大褂的男人走進來,作了個揖,接著道:「汪染生來了。」
汪亦初一聽,他說的是叔叔的名字,立馬就將剛剛塞進嘴裡的一口包子囫圇的咽了下去。
「好。」說著,安四爺拿起身邊下人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對那個穿著大褂的男人說:「你陪我出去看看。」
汪亦初蒙的站起來,想順勢跟出去,卻被安四爺伸手攔住了。「汪少爺不必著急,過會兒寧兒會來帶你去的。」
汪亦初看著安四爺走出房間,還是沒有膽量反駁一句話,想著既然叔叔都來了,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於是坐下來將剛剛還未吃完的一個包子拿起來吃掉後,裝作看風景的樣子,晃晃悠悠的也出了房間。
站在房間外悠長的走廊中,汪亦初頓感有些頭疼——這安家大院簡直大的沒天理,又不敢隨便亂跑,萬一再被捉起來,實在是丟人,無奈只能左右張望著,看看有沒有路過的好心人給自己指一條明路。
「什麼人?!」
正在汪亦初四處張望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呵斥。此時的汪亦初真的是出了一身冷汗,怎麼自己這麼倒霉,又是這該死的聲音。
「我啊!」汪亦初回過頭,努力擺出一副笑臉,對著身後走廊盡頭的人誇張的擺著手。
汪亦初看著對面的人走過來,這次並沒有什麼敵意,也放了不少心,這樣總算是不用挨打了。
「四爺不是讓你在餐廳等著嗎?」安寧先開了口。
「我吃完飯出來曬曬太陽不行嗎?」汪亦初看見這個女人,雖然長得還算漂亮,脾氣這麼差,身手又那麼嚇人,真的是沒什麼好感。
「是嗎?」安寧眯起眼睛打量了汪亦初一番,用不相信的口氣問到。
「小安,算了。」安子慕從安寧身後繞出來,聲音極其溫和,說道:「先去爺爺那裡吧。」
安寧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跟在安子慕身後小心翼翼的走著。汪亦初見兩人沒什麼異常,於是也快步跟了上去。
汪亦初跟在那兩人的身後,七拐八拐後終於來到了目的地——昨晚自己被抓的院子裡。
昨晚並未看清楚,如今這樣在白天看來,這間院子應該是安府用來接待客人的院子。院子中間一條由青石板鋪成的長廊將整個景觀分為兩個對稱的部分,長廊的兩端分別是朱紅色的大門和一排整齊的房間。
汪亦初他們是從院子的側門進來的,穿過小樹林中的石子路後,才將景色看了個完整。汪亦初本來就沒怎麼走心,正巧看見北川在院子裡的一棵柏樹下,面朝著那一排房間站著,於是就忽的從安子慕和安寧之間的空隙中沖了出去,在離北川幾步的距離上飛踢了過去。
「阿初!」北川一個閃身,正抓住偷襲者的腿,看清楚後,開心的叫了出來。
「你還記得小爺啊!」說著,汪亦初伸手沖著北川的鼻子捏了過去。
北川笑笑,鬆了抓著汪亦初的手,順手搭了汪亦初的肩膀,輕聲說:「別鬧,我還有傷呢。」
汪亦初一聽,這才想起來,昨天晚上北川確實被子彈擦傷了右手,於是忙抓過來看。北川的右手被紗布裹著,還有些滲出來的血絲,不知道是不是剛剛的打鬧所致,汪亦初頓時感到有些後悔,只能捧著那隻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騙你的。」安子慕被安寧扶著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看著兩個人曖昧的姿勢,不由得想笑。「昨晚我用的那柄槍射程近,到他那的時候,早就沒有殺傷力了,更何況我本來就只是想他擦破點皮,救小安而已。」
汪亦初聽見安子慕的聲音,回頭看了看北川,那傢伙臉上正有一副看笑話的表情,於是甩了拉著北川的手,冷哼一聲,調頭走到安子慕的旁邊坐下,順手拿了安寧倒給安子慕的茶水,一飲而盡。
「你……」安寧剛想制止,卻被安子慕攔了下來。
「沒關係。」安子慕又從旁邊取了另外一個茶杯,轉過頭對著走過來的北川問道:「你叫什麼?」
北川被這麼一問,有些納悶,看了看汪亦初,在他的旁邊也坐了下來,回答道:「北川,怎麼了?」
「沒什麼。」安子慕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安寧,順勢拉她一起坐下,接著說:「我看我們家安大小姐對你挺有興趣的。」
此話一出,其餘三個人都微微一震,尤其是汪亦初,含在嘴裡的茶水差點噴出來,艱難的咽下去後,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安寧一番,才開口道:「北川喜歡溫柔的,不喜歡她這樣的。」
北川聽著汪亦初這麼一說,不自覺的笑了笑,但總歸還是要客套一下:「安小姐別在意,他說話就這樣。」
「哈哈哈……」旁邊的安子慕突然大笑了起來,而後才慢慢說:「我的意思是小安很少能碰上旗鼓相當的對手,自然興趣要多一些。」說完,頓了頓,又不了一句:「怎麼汪少爺倒像是吃了醋的小媳婦兒似的。」
汪亦初被這麼一說,倒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了,憋得臉有些紅,只能用喝茶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自然的。」北川開了口,又伸手搭在汪亦初的肩膀上,「他可是我打小兒當媳婦兒疼起來的。我看,安小姐大概也挺在乎你的。」
安子慕看了看坐在自己旁邊的安寧,點了點頭,舉起手中的茶杯,說道:「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就以茶代酒吧,說不定以後我們的故事會更精彩。」
偌大的院子裡,傳來茶杯碰撞的聲音,四個人皆將自己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雪後初晴的天空格外乾淨,就像這四人此刻乾淨的面容,不會想到,陰霾正漸漸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