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染生與安四爺談完交易時已經接近中午,日頭正足,屋子外面的幾人也懶散的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各自喝著各自的茶水。
汪亦初見屋門開啟,於是推了推身側的北川,說:「出來了。」
北川點點頭,快步走上前去,直到汪染生跟在安四爺身後出來才稍稍放了心,在汪染生耳邊輕輕問道:「父親,如何了?」
「子慕,過來。」還不待汪染生回答北川的問題,安四爺先開口叫了一聲安子慕。
安子慕聞言,放下手中的茶杯,整理了整理坐下時壓得有些發皺的衣服,才走上前去,恭敬地叫了一聲爺爺。
「日後,汪先生便是你的師父了。」安四爺側了側身子,示意安子慕去向汪染生問聲好。
「是,爺爺。」安子慕答應後恭恭敬敬的沖汪染生作了作揖,輕聲道:「師父好,徒弟今日還未曾有些準備,匆忙了些,改日一定恭恭敬敬的,給師父敬一杯茶。」
汪染生笑了笑,伸手將彎著腰的安子慕扶起來,說:「形式上的東西,能免,就免了吧。師父不在意這些。」
「安四爺你真捨得把這寶貝孫子就這麼交給我帶了?」汪染生回過頭,看向安四爺,狹長的眼睛裡是看不透的深邃。
「這孩子從小沒見過什麼大風大浪,也該讓他出去長長見識了。」安四爺看著自己的孫子,眼裡是對任何人都不曾有的關心,道:「只是子慕這孩子的身體……」
「四爺請放心。」汪染生將安子慕往自己的身側帶了帶,撫上他的背,輕拍了幾下,說:「既然四爺有心託付,汪某自當盡心照顧。」
安四爺輕笑了幾聲,在何先生的耳邊小聲的囑咐了幾句,隨後擺了擺手,讓一眾下人都各忙各的去了,自己也在侍女的攙扶下往院子外面走去。
「四爺說已給各位備了客房,可先行休息。」何先生恭敬地在汪染生面前做了個情的手勢,隨後走到前面帶起了路,期間頭也不回的自語道:「四爺吩咐,晚上給各位接風,順便溝通一下生意上的事情。」
汪染生跟在何先生的身後一言不發,倒是汪亦初一頭霧水的看向北川,問:「叔叔這是又接了什麼生意?」
北川也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不會是……」汪亦初伸手指了指身後院子裡往反方向離開的安子慕和安寧,小聲猜疑著:「給那病怏怏的大少爺上課吧。」
「我覺得不像。」北川撇著頭,也向身後的院子看了一眼,說:「那安子慕雖然看上去有些病態,但是走起路來也算乾脆,不像是久病之人,更何況,就昨晚他的槍法來說,也不用再學什麼防身術了。」
「那……我們怎麼辦?」汪亦初聽北川說得在理,於是進一步詢問著策略。
「別擔心。」北川拍了拍往一處的肩膀,示意他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汪染生,安心的說道:「父親都沒說什麼,咱們,只管跟著就是了。」
汪亦初仔細一想,有自家這個城府頗深的老麻雀在,任憑有誰想要算計,也要想想夠不夠格了,再加上身邊北川這麼自信的理論,汪亦初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腰板,決定自己也不能太丟人。
這安家確實家大業大。汪亦初躺在客房柔軟的床上這麼想著,倒是自己的叔叔,打從進了房門,就一臉的嚴肅,眉頭都要擰到一圈去了,北川剛剛走到汪染生身邊寬慰了幾句,卻被幾聲嘆氣噎了回來,現在正坐在汪染生一旁,似乎也被感染了一樣,安靜地一言不發。
汪亦初從床邊走過去,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看向自己的叔叔,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啊?」
北川剛要開口,卻被一旁的汪染生揮手打斷了。汪染生坐正身子,仔細的打量了自己的侄子一番,忍不住一再嘆氣,說:「還是不告訴你的好,你這張嘴,我怕給我說漏嘍!」
汪亦初一臉震驚的看著自己的叔叔,心想有你這麼坑侄子的嗎?接著轉頭可憐巴巴的看向正端起茶杯的北川,從嘴裡發出幾聲哼唧,想要在北川那裡得到一點想要的答案。
「別看我。」北川伸手將汪亦初的腦袋推回去,喝了一口茶,說道:「父親說了,不讓你知道。」
汪亦初知道,北川是最聽汪染生話的,明白一定撬不開北川這張像是牢門的嘴,無奈只能泄氣的看向自己的叔叔,豎起三根手指擺到自己的腦袋旁邊,義正言辭的說道:「叔叔,我保證,我什麼都不會說出去的!」為了顯得誠懇,汪亦初還在結束時,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不行。」汪染生搖了搖頭,面色變得凝重起來,說:「這件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不說就不說!」汪亦初鼓著腮幫子,猛地站起來:「每次都把我扔在家裡,帶著北川出去,這次更厲害,去幹什麼都不讓我知道了!以前是在家,現在什麼情況你們不知道嗎?這裡有隻母老虎啊,你們是想我死啊……」
「臭小子!什麼死不死的,再胡說小心我揍你!」汪染生聽著侄子連環炮似的聲音,倒是在死這個話題上變得敏感起來,於是沖著汪亦初舉起巴掌,恐嚇了幾句。
沒想到汪亦初倒是不怕,還把自己的臉往叔叔的巴掌底下湊了湊:「打呀,你打呀!」
「行了。」汪染生收回自己的巴掌,用食指戳了戳汪亦初的眉心:「你呀,我這次帶著你。」
「真的?」汪亦初一陣欣喜,看到身旁的北川點了點頭,才相信剛剛自己聽到的都是真的。轉而又看向自己的叔叔:「叔叔,你看你都讓我跟著了,是不是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不太好啊?所以……」
「臭小子,你不要得寸進尺啊。」汪染生一把推開侄子擠過來的腦袋,教訓道:「別的事情,沒得商量!」
汪亦初一看沒戲,只能聳拉著腦袋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不過一想到這次可以跟叔叔和北川出去見見世面,還是忍不住的高興。要知道,自己的叔叔可是當今世上最出名的賞金獵人,哪裡有買賣,哪裡就有叔叔的身影。以前聽叔叔手下的夥計們描述那種奇幻的冒險世界,汪亦初總是羨慕得不得了,如今想想自己也即將是這其中的一份子,還真是有些激動了。
北川看著汪亦初臉上一陣陣不斷變化的表情,無奈的搖了搖頭,剛想回頭去跟汪染生調侃這小子幾句,卻發現汪染生一臉愁容的看著窗外,正不住的嘆著氣。
傍晚的時候,安家的下人過來將汪亦初一行人帶去了正廳,安老爺子已經坐在餐桌旁等待著他們,安子慕坐在安四爺的身邊,正和一旁站著的安寧耳語著什麼,看見汪亦初他們進來,立刻停了下來。
「不好意思啊。」汪染生上前,拱了拱手:「讓四爺久等了。」
「無妨,快入座吧。」安四爺說著,指了指餘下的座位,然後對身後的下人吩咐了一句「上菜」。
中華民國的生意大多都是在飯桌上談成的,汪亦初一邊大快朵頤,一邊細細聽著叔叔與安四爺的對話,想要從中獲取點什麼重要資訊。
「汪先生,您吩咐的東西我會派人在三天內準備好。」安四爺擦了擦嘴,緩緩說道:「看這次,您也沒有帶人,安某就擅自幫您選了幾名。」說完,安四爺雙手拍了三下,隨著聲音想起,門外進來了四個穿著軍裝,神采奕奕的年輕人。
「這幾位都是院中的親信,身手不錯,也聽話。」安四爺指了指並排站立的四人,一一介紹過去:「大牛、阿龍、安林和柱子,再加上子慕和安寧,都是自己人,汪先生隨意使喚就好。」
汪染生笑笑,看來這人安排的,確實沒想要讓自己有單獨行動啊。雖是這麼想著,汪染生依舊客客氣氣的將安四爺的「好意」收入了囊中。
「那,三日後,就勞煩先生費心了。」安四爺滿意的搖了搖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這次是要去哪裡?」汪亦初一頓飯下來把話聽得七零八落,於是撇過頭小聲問北川道:「怎麼還不讓用自己人了?」
「噓。」北川比劃了比劃,儘量壓低聲音:「去東北,大興安嶺,其他的你不要問。」
汪亦初看著北川一臉謹慎的樣子,也難得的正經起來,連連點頭,趕忙低下頭收拾著自己盤中的殘局,心想那得吃飽點,不然看北川這表情,怕是三天後就不那麼好過了。
北川輕輕嘆了口氣,果真如下午時,父親料想的那般,安四爺確實下了一盤大棋,現在桌子上的人,包括安子慕在內,都是這棋盤上的棋子。好在安四爺並沒有要將自己、父親和汪亦初分開行事的意思,這樣總還能在身邊,互相有個照應。
安四爺不動聲色的微微一笑,將身後站著的安寧叫過來,一左一右牽了安子慕與安寧的手:「子慕要跟著汪先生好好學習,寧兒你也好好的照看所有人。」
屋外的太陽收盡最後一點光芒,黑夜再次占領了這片大地,有風吹過,燈火搖曳間映在牆面上的光影,又顯得詭異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