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
「嗯？哦，沒什麼。」
我側過頭去看著李夢溪，發現她也在看著我。打斷我思緒的話就是出自這個好像永遠只有一個表情的少女。她話不多，林宏因為無聊也早就睡著了，透過車窗看著外面城市的我，因為沒有交談的物件，不自覺的陷入了對昨天那件事情的思考。
「像是被什麼事情迷惑了。」
「我嗎？」我指著自己問。
李夢溪點點頭。
我隨意的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的說：「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李夢溪聽到我回答之後沒有說話，換了個姿勢靠著車門閉上了眼睛。一旦問題得到解答就會立刻失去對話的興趣，就這點來說，她還真是D小姐的翻版。在403的一夜仍然像昨天一樣正常，這是我經過再三確認之後得出來的結論。
不管李大爺怎麼說，那個地方既沒有不和諧的地方，也沒有不正常的感覺，無論是透過我這雙眼睛，還是透過特殊手段。
本來得出這樣的結論我應該就不會在意了，但還是覺得不太對，具體又沒有什麼根據，只是敘事層面上的異常，有種事實被扭曲了的怪異感覺。
應該是多心了吧。
講出來卻是沒有必要的，被正在開車的老穆聽到，肯定要被嘲笑敏感的像個女人了。
我們正隨著老穆那輛破車前往舊工業區，十年前這座城市重新規劃之後那裡就荒廢了，不知道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被再次開發，是接近市郊太過偏僻的緣故吧。
這是之前從林宏那裡聽來的。
至於為什麼要去那裡。
「你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才能工作。」
這麼說著的D小姐給了我那裡的一個地址，很難想像這個喜歡把錢都扔給收藏品的人會有一處房產，大概是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會推薦我到這座城市的。
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我對開著車的老穆喊道：「還有多久？」
「不遠了，前面下高速。」老穆看一眼擺在面前的手機，側過臉來說：「D怎麼想的，隔這麼遠在這個城市弄一處房產。」
「不知道，」我說：「D小姐可能以前在這個城市呆過吧。」
「那女人的資料少的可憐，」老穆一臉的好奇，「最早也只能查到十五年前，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讓人捉摸不透啊。」
「好像暴露年齡了，D小姐看起來沒那麼老。」
「怎麼說你都跟她一起工作了五年吧，這都不知道。」
「女人的年齡是永遠的秘密，不能隨便問，而且她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
「讓容貌停駐的能力還是有的，只看外表的話你被騙也是理所當然。」
「容貌停駐？還有這種能力，」我想了想，「對陸小娜來說應該比較有吸引力吧。」
「那個不安分的丫頭麼，確實是，」老穆咧開嘴笑道：「但最好別去嘗試，那種越界的能力代價很大。」
我看向老穆握著方向盤的右手，說：「比你那隻手還大？」
老穆收起笑容，他看了看那隻手，從一旁開著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來叼在嘴裡面，又去拿點菸器。
「根本是不能比的東西。」他說。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我一邊問一邊大聲咳嗽著，劣質香菸的味道實在嗆人。
老穆搖著頭說：「上面那麼多人都查不出D的底細，我哪有那個腦子。」
「也對，我差點忘了你當初被下放的理由了。」
「你小子嘴那麼毒，活該單身這麼久。」
「這你就不用管了，開車，前面那個出口就是了吧。」我指著前面說。
老穆瞅了瞅導航地圖，點點頭，「沒錯，下了環城高速就快到了。」
「你這麼看地圖不麻煩嗎，有語音導航的吧。」
「那東西嘮嘮叨叨，我嫌煩，咋啦？」
「……沒事，你繼續。」
六分鐘之後。
穿過一片寂靜無人的工廠區，馬上就看到了我們的目的地，本來以為還要找一找，不過那片荒地上就那麼一棟建築，那樣都能看漏的話就得先去醫院檢查一下眼睛了。
不過D小姐還真是喜歡給別人一個驚喜。
「你確定是這裡？」老穆抬頭望著面前那棟只蓋到第七層的爛尾樓，「D的窮不是沒有原因啊。」
我無語的點點頭，這恐怕是D小姐某次投資失敗的產物吧，在理財方面還真是不能指望她，沒有拖欠我的工資應該就是極限了。不對，發完工資又用各種理由從我手裡借走，這種行為反而比拖欠工資更惡劣。
「恐怕是之前開發的房地產專案，隨著舊工業區一起被拋棄了。」李夢溪下了車，邊走過來邊說：「就結果來看還真是相當無奈，你以後就要在這個地方工作了。」
我看著她苦笑道，「目前只能夠這樣了。倒不如說有個地方已經不錯了。」
「我覺得是個不錯的地方，至少在這個工業區被重新開發之前都不用遮遮掩掩的。」老穆看了看四周，說出了這裡唯一的優點，「不像D，她那個地方想要不被普通人發現，要做的事麻煩的要命。」
「咦？這個地方好像不錯啊。」
一直沒人管的林宏睡眼惺忪的下了車，還想要去叫醒他呢，真不知道他為什麼心總是那麼寬。
「哪裡不錯啊，你以後要在這種環境裡工作了，難道不是應該要求老闆漲工資嗎？」
老穆在一旁給林宏出了個歪主意。
林宏居然很認真的想了想。
「嘛，雖然漲工資我是不拒絕的，」他看著前面的建築說：「這個地方看上去很神秘，又不像那些山頭小巷一樣難找，會有很多客戶吧。」
「該說不愧是商人之子嗎？」我趕緊說道，「想法不錯，不過漲工資這件事就算了。」
老穆笑道，「你這個小子也有今天。」
「行了你，話真多。」我白了老穆一眼，「進去看看吧。」
我們四個走進了這座爛尾樓。
裡面相當意外的非常乾淨，本來以為會是堆滿建築垃圾的樣子，但除了時間積累的灰塵外，沒有其他的東西。建築隊撤走的時候應該不會那麼好心的清理垃圾才對，真是奇怪。
我四處看了看，除了過於乾淨之外，就是鋼筋外露的牆壁和粗糙的地面，跟其它水泥構築的廢棄建築沒什麼區別。往前走就能看到樓梯，加上左右對稱的房間，這樣的布局設計，想來當初應該是要作為居民樓使用的。
目前來看也沒什麼異常的狀況，姑且上樓去看看吧。
我們沿著樓梯一直走到第四層，依然是空空如也，不知道D小姐讓我來這裡幹什麼，難道要自己加蓋個房間出來嗎？
「不會是要我們自己蓋吧，這樣就有點坑了。」林宏望著外面的大片廠區說：「不過從這裡看出去還真有股末世的感覺。」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各式的舊廠房連綿成片，入眼都是陳舊的顏色，就算是在晴朗的天空下也讓人感到荒涼。
「這就是所謂城市的殘骸吧。」
「什麼？」我跟林宏同時回頭，看著李夢溪。
「被拋棄的地方，不就跟死了一樣麼？」她緩緩的說道，「這樣想的話，我們看到的就是殘骸了。」
「或許吧，」我點點頭，「畢竟曾經也算是輝煌過。」
「你們倆也太悲觀了，」林宏立刻說出了不同的意見，「我覺得更像是等待著新生，不管怎麼說，總會被再次開發的吧。」
「你到是想的開，這樣的性格，難怪遇到那種東西都還睡得著。」
「哈哈，這也算是我不多的優點了。」
「好了好了，你們幾個文藝青年酸的我牙疼，」老穆走過來說：「還上不上去？」
林宏搖了搖頭，我順著樓梯向上面看了看，沒有發現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上去也是一樣的吧，這裡根本就沒建好，」我準備放棄了，「我可不指望D小姐在會裡面塞下一個能用的房間。」
「不對，這裡好像有結界。」李夢溪在空氣中嗅著什麼，「很隱蔽，但的確存在。」
「你聞到的？」我不可思議的問道。
李夢溪點點頭，沒有說話，她伸出手觸控著牆壁，閉上了眼睛。
「這是什麼意思？」林宏被她的舉動弄懵了。
「小聲點，大概她是發現什麼了。」我說道，「看你一臉小白的樣子，昨天什麼都問嗎？」
林宏搖搖頭，「我問過，她什麼都不肯說，說是一定要等我在保密契約上面簽字之後才肯告訴我其他的事情。」
「至於嗎？我都已經告訴你那麼多事了。」我看著正在尋找結界的李夢溪說。
林宏也看過去，「她的話不奇怪，一直都這麼認真的人。」
「不過還真是讓人驚訝，她好像很擅長結界魔術。」老穆插進來說：「昨天餮鬼的時候也是，幾乎馬上就找到了破解點。」
「是嗎？就年齡來說已經是天才了吧，怪不得天巫會讓一個沒畢業的學生來做這個城市的負責人。」
「意思是說她很厲害嗎？」林宏問我。
「那當然，能夠在三十歲之前掌握結界魔術，在雲氏一脈都很罕見了。」
「雲氏一脈？那是什麼，說起來你們一直說的天巫又是什麼東西？」
「天巫可不是東西，天巫是個組織。」老穆搶白道，「它是……」
「找到了。」
李夢溪適時的打斷了正要滔滔不絕的老穆，我暗自鬆了口氣。看林宏好奇又失望的表情，他實在是太年輕了，要是讓老穆去講，等他自己停下來怕是要等到明天了吧。
「怎麼樣？」我上前問道。
李夢溪看了看樓上，「的確是結界，在上面有個被遮蔽了的空間，恐怕那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了。」
「那不是很好嗎？我們上去吧。」
老穆說著就要上樓，李夢溪攔住了他。
「我沒辦法破解，這個結界不一樣，靈振動非常特別，需要鑰匙才能進去，」李夢溪看著我說：「你所說的D小姐，不是個簡單的人。」
「這點我早就領教過了，」我回想著跟D小姐在一起時的事情，贊同道，「這麼說，眼下需要做的找到那個鑰匙嗎？」
「這個地方空蕩蕩的，要去哪找？」老穆急了，「那個女人就是喜歡折騰人，老是神神秘秘的。小子，你還是打個電話問問她吧。」
「先想想看吧，我可不想讓D小姐看笑話，」我不情願的說，「那個傢伙嘲笑起人來嘴毒的不行。」
「那你說怎麼辦？」
我搖搖頭。
「那個，你們說的這個『鑰匙』，可以是任何東西麼？」林宏弱弱的問道。
「怎麼？你發現了什麼嗎？」我看著他說。
林宏不確定的說：「其實剛才我看到下面的空地上有個很舊的娃娃，不過一眨眼就不見了，應該不是我眼花……」
「我怎麼把這個都忘了！」
老穆拍著自己的腦袋喊道，我也豁然開朗。
真是的，腦子裡想的事情太多，倒把這個忘了。難怪D小姐什麼都沒說，因為那應該是立刻能夠想到的事情才對。
「不愧是七寶靈童，那種東西都能看的見。」我一邊笑自己笨一邊解釋道，「D小姐的話，鑰匙當然應該是她最擅長的，那個『靈偶魔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