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天蓋地,宛如星辰,像極了一幅黑色的動態星圖,詭異中卻又透著異常的美。眼前的赤紅背景下,密密麻麻的黑色的靈就這樣呈現在我眼前。
我從未見過那樣的景象,無法確定的震撼數量,在我眼前劃出沒有規律的移動軌跡。在正常的世界中,這些靈的載體也應該是以同樣的動作,在空氣中漂浮移動。
那該是什麼樣的景象呢?能構成這副景象的,又該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我不敢去想像,光靠這個數量我們就已經落入了絕對的下風,那或許是我們拼盡全力都無法對付的東西。
劇痛正在加劇,以不失去意識為前提,我已經維持不了這個狀態多久了。眼下的情況,唯有在這有限的時間裡面尋找關於那些東西更多的情報。
可是除了雜亂無章,我什麼都看不出來。它們就在那裡毫無規律的運動著,像是嘲笑著我一般,毫無顧忌的把一切都展現在我眼裡。
快一點,到底是什麼?
我的眼前已經開始發黑,馬上就要到那個極限了,再不找出來的話。
可是……到底……
等等,我好像,看見了什麼。
黑色的絲,像是煙霧般的縈繞在每個靈身邊,那是毫無意義的,卻又像是某個整體的存在。飄渺的靈魂,或者是已經破碎卻還存在的靈。不管怎麼想,那都是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是什麼呢?
伴隨著疑問,我在最後一刻關閉了風印。那副畫面頓時消散,重新面對大門的我,不由得重重的呼了一口氣。短短几分鐘,身上卻已經被汗水浸透。無力的感覺一陣勝過一陣,好在頭腦還算清醒,沒有要暈過去的感覺。
有些脫力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雙腿一軟,差點失去平衡。
蘇曉急忙扶住我,不住的詢問我有沒有事。
我對著她搖搖頭,又看向同樣表情的三人說:「沒關係,有把握分寸,現在只是有點脫力,還算是正常。」
「哼,你要是暈過去,就等著被我扔在哪裡餵老鼠吧。」
陸小娜嘴上是一點都不饒人,不過我現在沒什麼力氣跟她吵嘴,只是搖了搖頭,擠出一絲苦笑來。
「你這嘴,一直這樣……可就嫁不出去了。」
「少說兩句吧你!還有心思逗我呢。」她吼了一句,就把頭扭向一邊,看樣子是不打算理我了。
「真是的,溫柔一點會死嗎?」我有意無意的掃了林宏一眼,稍微緩了緩,才對李夢溪說:「外面的情況……有點複雜。」
「你看到了什麼?」
李夢溪說話的時候似乎想要靠近我,但身體動了動,步子卻沒邁出來,最後還是站在了原地。
「總覺得你要是說複雜的話,應該就是相當麻煩的事,」她稍微看了一下蘇曉,又對我說:「沒關係,我在緊急的情況下有權力爆發性的使用紅隼,把這一點也考慮進去吧。」
我搖了搖頭,「那樣對你的損害太大,我們還沒到那個地步。」
「那你呢?自己這麼拼命,卻不許別人這樣嗎?算了,你先說說你看到了什麼吧。」
「外面有一群東西,我從未見過那樣的數量,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只憑這一點就已經占了絕對上風。」
「……一群……」林宏不安的看了看大門,往陸小娜前面走了幾步。
「要說數量的話,更要用我……」
「出去再說吧,或許不需要。」
我打斷了李夢溪,這裡面我最不希望盡全力的就是她。紅隼太不可控,對使用者的損傷有時候是永久性的,不到最壞的情況絕對不能全力使用。
「隨你怎麼說,到時候用與不用,我自己會判斷。」
她有些不高興的說完,乾脆直接開門走了出去,任我怎麼叫也不吭聲。我們幾個急忙跟出去,剛衝出門口,濃郁的花香便鋪面而來,像是有人在外面放了一枚充滿香氣的炸彈。
「這味道,快喘不過氣來了。」
蘇曉不住的咳嗽,林宏和陸小娜的樣子也差不多。我的感覺倒是輕點,不過也感到胸口發悶。
抬頭看了看外面,哪裡還是什麼青天白日,只有一輪邊緣被雲紗遮擋住的月亮。微光籠罩著月下的世界,遠處只有一片黑暗。
李夢溪就站在我們前面,她捂住口鼻,眉頭擰成了麻花。
她的面前空空如也。
「看來這個言靈術的範圍並不大,出了公司我們就不受影響了。」李夢溪微一回頭,對我們說:「不過我們的朋友似乎不想現身,雖然已經那麼明顯的宣布自己的存在了。」
「咳咳,那就逼她出來!」林宏忍著咳嗽氣憤的說:「我最討厭這味道了,濃的讓人噁心啊。」
「你花粉過敏嗎?」陸小娜靠了過去,「別說話你個笨蛋,把嘴和鼻子捂起來。」
我急忙去看身邊的蘇曉,好在她沒什麼大問題,一隻手捂著鼻子,另一隻手對我做出一個「沒問題」手勢。
我才放下心來,李夢溪的聲音就又在我耳邊響起,她說:「你看到了,這個情況下不用也不行吧。」
「只是未到而已,用風就行了,」我連忙對她搖搖頭,然後轉向陸小娜,「陸小娜!D小姐有沒有教你風的魔術?狂風的那種!」
「我知道了,等著!」
陸小娜聽到了我的話,急忙伸手在空氣中一點。
「還以為用不上了,出來吧!」
她大喝一聲,把林宏嚇了一跳。
以她手指那一點為中心,一個橢圓形的奇異的白灰色物體憑空出現。但它並沒有掉在地上,而是憑空懸浮,旋轉了起來。我還沒想明白那是什麼東西,四周便以它為中心掀起了狂風。
那風大到好像連人都能吹跑,我把蘇曉護在身下,只能蹲在地上縮著身體,連說話都成了問題。灰塵、落葉、沙石,這些全部都彌散在了空氣里,四周只剩下嗚嗚的風聲。
那香味自然是被吹的煙消雲散,可這樣下去我們連呼吸成問題。
好在陸小娜知道輕重,兩三分鐘之後,這陣狂風便戛然而止。我睜開眼時四周已是一片狼藉,而剛才還在空氣中旋轉的那個東西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站在那裡的陸小娜,正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我和蘇曉互相扶著站了起來,見她沒什麼事情,便幫她理了理頭髮,掃去頭上的樹葉,這才把注意力放在陸小娜身上。
「你這是弄了個什麼魔術,這樣子也太誇張了吧。」
林宏一邊問一邊拍拍頭上的灰,整理著自己的衣服。
「你什麼時候弄的?」我走過去問她,那東西是什麼我已經猜到了,所以現在非常驚奇,「這種東西應該不是那麼好得到的才對,你是不是又幹了什麼事?」
「切,能不能想我點好,」陸小娜撇了撇嘴,「十八歲那年D小姐送的成人禮,你們兩界人里師傅在學生成人時贈送禮物,這不是很正常的嘛。」
「這手筆有點大了吧,那可是風蛹,說送你就送你啦。」
我有點蛋疼的看著她,D小姐直接送個這東西給她,是怕陸小娜折騰的不夠多嗎?我十八歲那年她送的可不是這種稀罕玩意啊。
「怎麼,嫉妒了?」陸小娜得意的說:「本來以為用不上了,沒想到居然還有機會。」
「嫉妒倒是談不上,不過你可不是兩界人,D小姐給我的東西都沒你好,這是不是有點偏心了。」
「我們兩個怎麼說也算是師生關係了,她按照兩界人的規矩送我成人禮,這也沒什麼好說的。」陸小娜沒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又說:「要是我沒有這東西,今天不就危險了嘛,所以那個女人做事到還算有道理。」
我無奈的看了看她,沒有再說什麼,既然是D小姐送的,那我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D小姐絕對不會做亂來的事情,給她風蛹作為契約靈,應該也是為了陸小娜考慮。
說起來,陸小娜似乎對風屬性的魔術更加在行一點,這大概就是她能得到風蛹的理由吧。
「級別不比追靈差,稀有度甚至更高,你的老師當真大手筆。」李夢溪淡淡的評價了一句,「我倒是越來越好奇了,古籍無數,博古通今,還能找到這麼稀有的東西,能力也不差。這種存在天巫里也只剩下幾個老頭子而已,D小姐她,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我們也想知道,不過她從來不對我們說起她的過去。我想每個人都有她不願回憶的東西吧,D小姐不說的話,我們都不會去追問的。」
我說完,看了看李夢溪,「比起這個,現在香味好像已經消失了,你能再用追靈感知一下嗎?」
「沒問題,我……」
「不用麻煩了,我就在這裡。」
像是有人隔著一段距離在向我們說話,迴蕩在空氣中的聲音還帶著回聲,一個女人的話語打斷了李夢溪。
我急忙把蘇曉護在身後,小心的戒備起來。今天大概就是與對手的初次見面了,在對她不甚了解的情況下,我們現在是非常危險的。
「你是誰?出來!」
我對著空氣大喊,但是沒有回應。
漫長的寂靜之後,那個女人的聲音又出現了。
「兩界人,魔術師,連風蛹都用上了,這陣容還真是齊全啊。」
嫵媚妖嬈,暗藏殺機,只是從聲音里就能判斷出對方來著不善,恐怕一場惡戰難免了。
「想見我嗎?好,查了我這麼長時間,不見見豈不是可惜,哈哈哈。」
嬌媚的大笑聲迴蕩在空氣中,令人心神一陣激盪。
接著,成千上萬隻黑色的蝴蝶,像是被人畫在了空氣中,一點一點的浮現而出,圍繞著我們幾個人轉起了圈。
像是蝴蝶的風暴,把我們徹底封鎖在了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