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已經來了嗎？」我緊張的看向四周，可除了雪花和院裡植物的輪廓什麼都沒有。
李夢溪搖了搖頭，對我說：「她不想現身的話你是沒辦法發現的，不說只用言靈術騙過我們的眼睛，就算只是變成那些蝴蝶，分散起來躲在隨便一個地方，也不是那麼容易就找到。」
「她這麼躲著，要是想要來暗的，我們應該已經中招了，」陸小娜的臉沉了下來，「這算是把我們當作獵物戲耍嗎？看不起人也要有個限度。」
「你不爽也沒辦法，對方就是有這個能力，還是想想該怎麼應對這個局面吧。」林宏對這件事倒是沒有那麼在乎，他看著飄在天空的雪花，還是有些不相信的說：「很難想像這些都是假的啊，換個人來說，我恐怕就會以為他腦子糊塗了吧。」
「因為無論你的身體如何接觸這個世界，最終呈現出來的樣子都是要經過大腦處理的，」李夢溪伸出手去接了幾片雪花，把它們放在自己眼前，「這觸感，就算知道是虛假的，可還是覺得無比真實啊。」
「那你又是怎麼發現的？」
關於這個問題我有點想不明白，既然大腦已經被騙了過去，李夢溪又怎麼會覺得這是假的呢？
「真實世界裡不會有的違和感吧，就像明明是大雪的時候卻還穿著夏天的衣服，就像是這季節四周的植物卻還鬱鬱蔥蔥，」李夢溪看了看院裡的那些植物，「雖然現在仍然覺得這些應該是正常的，可這麼想的時候卻總有個聲音告訴我這些都是不對的。」
「你這麼說的話，好像確實是這樣。」
我回想了一下，第一眼看到這雪時，心裏面的確有過無法解釋的異樣感，當時我還認為是自己的錯覺，現在想來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越簡單的認知扭曲起來越困難，它們連線著比意識更深層次的潛意識，大概就是個原因吧。」
吳雲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虛弱感，應該是恢復了些力氣。不過大家的注意力都沒在這句話上，而是在忽然對我們開口的吳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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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李夢溪的語氣裡帶著驚異，像是有些話要說，可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是太過驚訝的原因吧，之所以這麼確定，是因為此刻的我正是這種心情。
吳雲笑了笑，沒有急著解釋，而是先對林宏說：「放我下來吧，我現在多少恢復一些了，沒事的。」
「哦哦，小心。」還沒搞清楚現狀的林宏糊裡糊塗的照做了，他把吳雲放下來之後，才終於反應過來，「啊，你……您剛才說的……」
「不必驚訝，我跟她認識這件事你們知道之後，對我的身份應該多少也有點疑問才對，」吳雲看了一眼李夢溪，後者正用帶著強烈的不信任的眼神看著她，「不用這麼緊張，本來是想之後再跟你們交流一下的。不過現在看來，我那個妹妹好像不想給我們這樣的機會。」
簡簡單單的一個詞，卻在我的心裏面炸開了鍋。
「妹妹？」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想要再次確認一下，「那個，我想我可能沒聽對，您說的是妹妹嗎？」
「沒錯，她是我妹妹，不過顯然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妹妹了，」吳雲嘆了口氣，「那年她突然出現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不過事情會變成這樣，我也有脫不開的關係。說到底，要是當年留在那裡，現在應該就是另一個故事了吧。」
「那您……」
「冰冷和陰鬱，我身上你能看見那些東西嗎？」吳雲微微一笑，像是春天裡和煦的微風，打斷了正要開口的我，「雖然算是苗疆的人，不過我不是巫蠱師。非要說的話，勉強算是個沒被認證的兩界人吧。」
她往前走了兩步，來到我們面前，接著又對驚訝的說不出話的我們說：「沒記錯的話每個人都可以成為兩界人不是嗎？只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就可以了。」
「可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啊，兩界人，您。」
我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實在沒辦法把她跟兩界人扯到一塊去。
「你們是悅悅的朋友不假，不過敬語就算了，實在是不習慣。」吳雲緩緩的向我們旁邊走了幾步，抬起頭來看向暗幕般的天空，「言靈術熟練了不少啊，不過還是沒辦法深入到潛意識的層次，這多少也算件好事吧。」
「什麼？」李夢溪下意識的問道。
「上次雖然是我輸了，不過我也多少知道了些她的不足。雖然不知道現在被彌補到了什麼樣的程度，不過單看言靈術，應該不是沒有破綻。」吳雲回過頭來對我們說：「身上的東西太多，反而影響到了每一個能力的發揮，她還沒辦法做到真正的融會貫通。」
「就算現在的程度我們要對付也已經要傷筋動骨了。」
林宏在一邊小聲的嘀咕了一句，雖說多少有點動搖軍心，不過卻是事情。想想不久前的交鋒，只是試探程度的攻擊，我們就已經要拼命才能抵擋住了。
「我現在應該勉強能幫到你們，希望多少能有點用吧。」吳雲說：「可惜讓我恢復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你全盛的時候，好像也不是我的對手啊。」陰森冰冷的聲音從我們身後的某個位置發了出來。
來了嗎！
我身上立刻驚起一身冷汗，立刻回頭看去。那個女人正一臉淡漠地看著吳雲，我們都被她給無視了。無數蝴蝶正在她身邊交織重疊，正慢慢凝聚成那個女人的身體。
「阿月！你還是那麼做了。」跟我們的驚懼不同，吳雲臉上露出的是震驚的表情，她好像不能接受那個女人現在的樣子，「這副樣子，你還能算是一個人嗎？」
「這個就不用你費心了，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女人冷冷的看了一眼吳雲，接著說：「還有，我現在叫穢，所以原來的那個名字，還請姐姐千萬忘記。」
「就算你這麼說，我還不想忘記，畢竟無論如何它都代表了我跟你最好的那段時間，」吳雲微微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平淡了下來，「雖然實在不想承認，不過上次之後我也明白了一點，那些日子現在也只能當作回憶了。」
「我說，造成這種局面的不就是你嗎？」穢稍一抬頭，臉上浮現出一個我無法理解的表情，「丟下我不管，跟那個人一起逃走的你，應該能想到今天才對啊。」
她馬上又露出了一個陰惻惻的笑容，接著說：「說起來你女兒的個性還真像他，害我不得不稍微動了下手腳才沒把這件事鬧大。」
「悅悅？你對她做了什麼！」
已經恢復平靜的吳雲，在聽到那女人提到吳悅之後，情緒又一次激動起來，憤怒又擔心的質問道。她虛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眼看就要站不住了。距離她最近的陸小娜連忙衝上去扶住了吳雲，我們幾個也趕緊聚集過去，一遍擔心地確認她的身體狀況，一遍戒備的看著穢，生怕她趁這個機會突然發難。
不過那女人只是稍微看了看我們，並沒有想要動手的意思，而是收起了所有表情，淡淡的對吳雲說：「不用那麼緊張，畢竟是自己的外甥女，又是他的孩子，我不會把她怎麼樣的。你不是也知道嘛，現在已經出落成一個漂亮的姑娘了，怎麼看都像是你年輕的樣子。這麼多年來，也吃了不少苦啊。」
說到這裡，她又露出一個陰森的微笑來，抬起手來食指跟拇指碰了碰，「吶，我不過是用了只小傢伙稍微改變了她一點點的記憶，真的只是一點點而已。」
「你對她下蠱了？」吳雲憤怒的喝問了一句，同時看向了我。
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失落的露出了一個歉意的表情，「我擔心你聽到這個訊息受不了，抱歉。吳悅中的蠱在大腦里，我們沒有辦法。」
「是定魂吧，想來也沒有別的東西能做到改變記憶了。」
吳雲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冷靜，冷靜的讓她身邊的我們都感到害怕。她掃了我一眼，然後轉過去看向了穢。
「就是這個表情，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認真的樣子了。」穢的語氣卻讓我覺得她在興奮，她臉上那個笑容變得越發陰森，「這麼多年下來，你的心性還是沒有改變啊，姐姐。」
「請當作一個母親的憤怒好了，不過這對你來說應該不值一提。」
吳雲稍微提高了音量，她身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匯聚，我能感受到她周圍的空氣正在漸漸的振動起來。李夢溪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看來她是知道這代表著什麼的。
「啊呀，雖然你現在這麼虛弱，但是讓你發動起那個來也還是很麻煩，」穢的下半身又變成了無數蝴蝶，載著她漂浮了起來，「雖然不是很想對這些小鬼這麼認真，不過加上你的話，勉強值得了。」
這麼說著的她，身上氣勢暴起，無數黑色蝴蝶從虛空中出現，圍繞著穢形成了一場巨大的風暴，掀起的狂風散入四周，吹的我無法睜眼。
「小心，她現在打算出全力了。」吳雲這邊的氣勢明顯有些不足，她低聲對我們說：「我現在還是太虛弱，正面對抗完全沒有勝算。」
「只能先拖住再想辦法脫身了，」我向前走了幾步，把蘇曉她們幾個女生都擋在了身後，「希望林宏你小子的被動能發揮點作用啊。」
不過那女人可不管我們怎麼樣，她伸手向我們一指，「先來點甜點吧，完整的才算是大餐呢。」
那些普天蓋地的黑色蝴蝶，頓時裹挾著狂風，沖著我們傾瀉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