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夢溪和連越像是在打啞謎,我聽的稀里糊塗,沒搞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不過連越的動作我還是看在眼裡的,他只是稍微看了一眼穢,隨後咧開嘴露出一個壞笑,好像在故意搞破壞的孩子。
接著,他雙手伸出,用手指做出來一個方框。連越透過那個方框又看向穢,這動作看起來相當幼稚,他的表情也沒有認真到哪去。可這看上去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場景,卻又有種說不出的儀式感。
「說了半天好聽的話,到頭來只是做了個這種手勢,你是來逗我笑的嗎?」穢顯然沒有看出那種特殊的感覺,她先是嘲諷的笑了兩聲,接著整張臉就完全冷了下來,「居然信了你的話,我也真是天真了啊。既然你那麼想找死,我也只能成全你了吧。」
「你的話確實有點棘手,就算加上我,這裡的人好像也打不過你,」連越的表情好像在面對一個老朋友,說的話卻火藥味十足,「不過一個冒牌貨還有底氣在這裡叫囂,那就說不過去了吧。」
「哦?居然被看穿了,真是了不起。」
這麼說著的穢一點也看不出驚訝來,驚訝的是我們幾個人。
「不過要是死在這裡,就算假的也變成真的了,言靈術還真是可怕。」
連越搖了搖頭,又看向一邊的吳雲。她雖然驚訝,不過卻並沒有受到多少影響。可是她的皮膚已經呈現出一種越來越深的妖異紫色,只是看一眼就明白絕對不妙的黑氣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最為駭人的是她的眼睛,已經連同眼白一起變成了一團漆黑,像是地獄裡掙脫而出的亡靈,帶著濃烈而粘稠的死亡氣息。
別看我們說了那麼多,可是算上連越出現到現在也總共不過五六分鐘,這麼短的時間內吳雲竟然已經變成了這副樣子。這個被稱作生死界的能力,要付出的代價恐怕是自己的生命無疑。
她說自己是個沒被認證的兩界人,應該就是因為這個能力在穢找到她之前從來都沒有用過,因為這個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既然有辦法解決,那就請你快點吧!」
我急忙催促連越,每過去一秒吳雲就距離那個名為死亡的臨界點更近一步,對這個能力一無所知的我,能做的也只能是期望現在這個局面能馬上結束。
「放心好了,能力者沒那麼容易被自己弄死,雖然這代價的確是非常高就是了。」連越撇了撇嘴,看起來像是不在乎吳雲的生死一樣,不過他手上的功夫到沒閒著,「馬上就結束了,沒關係的。」
「你的牛皮未免吹的太大了些,只要言靈術沒有撤銷,你拿什麼來結束這一切?」
「這有什麼,你是覺得我沒辦法破解你的言靈術嗎?」
「言靈術只可以用言靈術抵消,不然除非施術者主動撤銷,否則你們是沒辦法從這個我創造的世界裡逃出去的。」穢冷冷的看了連越一眼,「誰也不可能憑其他手段破解言靈術,你們就乖乖的在這裡等死吧。」
「世界上可沒有絕對的事情,條件都已經湊齊了,你認為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我現在就讓它在你面前發生。」連越露出了像是陰謀得逞的壞笑,他雙手拉開,用帶著笑意的語氣說:「相反既是相反,顛倒的話語,也要得到應有的價值。」
空氣瞬間凝固住了,連越在緊張的氣氛里突然說出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就好像你期待著氣勢雄渾的帕瓦羅蒂,結果台上演員在前奏之後突然開口唱起了鳳凰傳奇。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林宏立刻開啟了吐槽模式,這彎轉的實在是太急,讓我們猝不及防。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此情此景要是在拍電視劇,我們頭頂上一定會有一隻特效烏鴉邊叫邊飛過,留下一串省略號狠狠的砸下來。
我剛才居然還對這個男人心懷期待……
「你這傢伙這種時候居然還有心思耍我們,有本事就趕緊用出來啊!」
暴脾氣的陸小娜當場就忍不住了,要不是李夢溪攔著,連越恐怕就要先被她的魔術給切成八塊了。
「生氣什麼?」連越卻是一副無辜的樣子,他轉過去對吳雲說:「沒事了,現在把生死界收起來吧。」
吳雲沒理他,那片紅幕卻還是緩緩的開始收縮起來。不過看吳雲的樣子,估計不是聽了連越的話,而是她已經到了不得不收起能力的地步了。
可是我們想像中的畫面並沒有發生,那些蛇群本該撲向我們,現在卻像是陽光照射下的冰激凌,正融化成一灘一灘的血水,而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地面上消失掉。
這一幕又讓我愣住了,難道連越說的那句傻話還真起了作用不成?我看了看其他人,大都是跟我類似的表現。除了李夢溪,看她的樣子好像並不算驚訝,難道已經知道會有這個結果了嗎?
「可惡!你究竟做了什麼?」
穢憤恨的高聲質問把我的注意力從內心的疑惑中暫時拉了出來,我這才想起去看一下穢的情況。等轉過頭去的時候,她的身體正在漸漸裂解成蝴蝶,那些蝴蝶剛剛出現,就在空中像是風化一般迅速消散。
穢盡力的保持著人形,卻還是沒有辦阻止自己的消失。她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正死死地盯著連越。
「早說過事無絕對嘛大嬸,太自信也不是什麼好習慣哦。」連越嘿嘿一笑,解下腰間的酒壺擰下蓋子往嘴裡灌了幾口,「下次見面的時候還請提前打個招呼,我的地盤裡面瞎鬧的話總是不行的,客隨主便是基本的禮貌吧。」
「哼哼,還是大意了,沒想到兩界人里居然也有能破得了言靈術的手段,」穢突然冷哼了兩聲,像是接受了自己失敗的事實,「若不是為了恢復失去的身體,我可不會用這種辦法。不過下次,我會親自去找你們,到時候……」
長長的尾音拖在空氣中,最後的話沒有說完,穢就完全消失在了空氣里。漫天的大雪瞬間消失了蹤影,我立刻就感受到了微熱的晚風,夏天的感覺頓時包圍了我的全身,知道身上滲出細微的汗珠,我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又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我們此刻身處的草坪已經一片狼藉,被掀翻的泥土灑落一地,到處都是被切割過的痕跡。不過最嚴重的是一大片區域內的草都已經徹底枯黃死去,那肯定就是生死界的功勞了。
那些戰鬥和掙扎現在想來,恐怕只是我們自己在做著破壞,毫無意義的浪費自己的力氣,吳雲甚至白白讓自己的身體雪上加霜。這言靈術還真是恐怖,要是那麼繼續下去,我們就算不被穢殺死,也要自己把自己耗死了。
好在這一關算是已經過去,至於穢說的下次,也只能之後再去商量了。
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隨之而來的疲憊感讓我有了種想要癱坐在地上的衝動。不過考慮到蘇曉在我身邊,這種有點丟面子的事情就還是先算了吧。
想到這裡,我急忙看向蘇曉,雖然她一直都在我身邊應該沒什麼問題,不過還是下意識的想要確認一下。
「我沒事的,你就別瞎擔心了,」蘇曉自然猜到了我的心思,不過她推了推我,讓我先去吳雲那邊,「你現在最應該擔心的可是吳阿姨。」
「我知道的,你稍微等我一下。」
我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蘇曉的臉頰,然後跑到了吳雲身邊。同樣跑過來的還有林宏幾個,他們也很擔心吳雲的安危。
只是吳雲收起生死界的時候就失去了意識,任我們怎麼呼喚都醒不過來,看來這能力對她身體造成的傷害恐怕並不低。
「廢話少說,我們先帶她去我那裡吧,」連越自告奮勇的背起了吳雲,「要休息也等那之後,這裡實在沒辦法保證安全啊。」
縱然心裡有千萬疑問,我也只好點頭同意。這裡的確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倒是還無所謂,但是吳雲的安全我們必須要保證。
見大家都沒有什麼異議,連越就率先邁起了步子。我們幾個緊跟在他後面,向醫院外走去。
那個剛才還拼盡力氣都沒辦法接近的大門,現在輕而易舉就走了出去,這種感覺不亞於剛剛刑滿釋放的犯人。回頭看了看醫院,剛才的經歷就好像是一場夢一樣。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當我們在言靈術中的時候,沒有什麼人經過那片草坪,不然可真的要傷及無辜了。
那場戰鬥雖然激烈,卻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今晚上我們所發生的一切,恐怕到了明天以後就不會再有人知道了。只是這場噩夢,卻遠遠還沒有甦醒。那個可以幻化成蝴蝶的夢魘,現在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徘徊著。
我唯一確定的就是,下次再見到她的時候,那個叫穢的女人,一定會變得更加恐怖。
還真是個振奮人心的好訊息啊……
我不由得苦笑了起來,被一邊的蘇曉完完全全的看在了眼裡。
「沒事的,你們可都是很厲害的人,」她握緊了我的手,「所以,不管下次還是下下次,直到永遠的以後,我啊,可就要拜託你來保護了。」
「蘇曉……」
我看著她,心裏面忽然洶湧出的無力感讓我不敢與之對視。我沒有辦法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到現在為止也只能躲在後面看著。這樣的我,真的可以站在她身邊嗎?答案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想了的話,或許一切就都會跟著煙消雲散。
「不覺得,我很沒用嗎?」我只能這樣回答蘇曉。
「記住了,我要說的話。」
蘇曉越靠越近,直到她的鼻息輕輕觸到我的臉龐,直到她的髮絲在我眼裡變得根根清晰。
她水潭一樣的雙眸在我眼裡慢慢放大,她的聲音縈繞在我耳邊,久久不息。
「你啊,永遠都只能是我的英雄。」
毫無準備的,一個吻,許久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