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回探查幾遍之後，一無所獲的我們走出醫學院的大門時，太陽正直射著我們的頭頂，被不斷上升的氣溫灼烤著的我們沒有了前進的力氣。這樣的結局並非沒有想到，不過我們多少還是有點沮喪。儘管這心情跟頭上的太陽沒什麼關係，但我心裡還是穩穩的把這個鍋甩給了它。
這樣想並不能讓問題得到解決，只是出於某種自我安慰的心理罷了。
「所以說我討厭白天出來啊，周圍的事情總是讓我覺得沒什麼力氣，」走在我身邊的陳默如是抱怨道，「這種世界果然還是屬於蘇曉，我還是當她的影子合適。」
我看向她，笑了笑，「你知道嗎，這話聽起來，像是個不想出門的死宅在給自己找回家的理由。」
「差不多的心情啦，某種意義上來講，」陳默看了看我，臉色陰沉了下去，她轉而望向四周，開始觀察起每一個能看到的行人，「不知道這些人裡面有沒有那個可惡的女人，真希望能親手抓住她。也不知道吳悅怎麼樣了，真希望她別出事。」
「沒事的，至少目前來說，」我拍了拍陳默，說出了不算是安慰的安慰，「人質在派上用場之前是不會有危險的，真正該擔心的時候，是我們找到穢之後。」
「那只是一種猜測，而這個猜測可是包含在千萬種可能之一的。」陳默擔心的看著我，「我們並不能保證那個女人帶走吳悅是為了充當人質，如果她有別的目的呢？」
「那就只能祈禱了吧，在我們找到之前。」我低聲說：「祈禱她不會想對吳悅做些什麼別的事情，祈禱她帶走吳悅真的只是為了當做人質。」
「祈禱有用的話，吳悅早就已經回來了，」陳默扭過頭去，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聽出她的語氣相當不善，「我現在只希望自己能親手教訓一下那個女人，當然，是在救出吳悅之後。」
「這個想法勸你還是收一收吧，那個女人遠遠超出你的想像，就算是我們都沒覺得有多少勝算。」我搖了搖頭，輕輕嘆口氣，接著說：「就算能打敗她，大概也要付出一些代價吧。」
「不過，到底值不值呢？」
「嗯？」
我聽見陳默悄聲說了句，不解的看向她。
「那個女人啊，雖然無比厭惡，但還是會忍不住去想，」陳默回過頭來，淡漠的表情映襯著深邃的雙眸，「變成那樣就等於拋棄了人類的身份，只能像亡魂一樣在這世界上遊蕩。那樣的話，就算變得再強，說到底究竟值不值呢？」
她放慢了腳步，抬頭看著我說：「經歷過痛苦之後卻再也不能感受活著的感覺，拋棄了那份實感的人，沒想到真的存在著呢。」
我望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此刻不再是一汪深潭，而像是被極致的寒冷冰封，陷入連時間也無法流動的永冬。我從未想過這雙眼睛會有一天變成這副樣子，相似的眼神我只見過一次，那次D小姐一個人幹掉了一堆來歷不明的怪物，整個人都像是沒入血河。
她沒有告訴我那些怪物是什麼，我也沒有查到任何相關的資訊，這件事情到現在對我來說都是個迷。但是她的樣子我卻不會忘記，漠視一切，連自己都不在乎，比那些怪物更像怪物。
這大概就是真正的陳默了，是她自己或許都沒有察覺的自己。看起來大大咧咧的性格，內心卻如同荒原里的野獸。
「算了，我到底在想些什麼，」陳默搖了搖頭，那個眼神隨即消失不見，「這個問題能回答的大概只有當事人了，她可不會坐下來跟我們探討這種深奧的問題。」
我看了她幾秒鐘，接著抬起頭來，視線越過陳默看向前方的道路，隨後淡淡的說：「回去吧，他們幾個說不定已經在等我們了。」
「嗯。」
陳默點了點頭，加快了步伐。我跟在她身後默默看著她的背影，此刻陳默身上殘留著的蘇曉的影子已經徹底消失，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輪廓在我的腦海裡面顯現出來。
這個輪廓殘缺不全，所幸重要的東西並未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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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了這一點，我悄悄鬆了口氣，腳步便不自覺的輕快了起來。
按照約定回到師大門口的時候，連越正百無聊賴的眺望著人群，不過他並不是為了尋找我們，而是在欣賞每個經過他眼前的姑娘。
見他還沒發現我們，我便悄悄走到他身邊，對他說：「好看嗎？」
「真不愧是大學城，妹子就是多啊。」
連越非常自然的點了點頭，等回過頭來，才發現說話的是我。
「你們回來了，有什麼收穫？」連越面不改色，彷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看你們的表情，好像也是什麼都沒發現啊。」
「這麼說我恐怕也不會從你那裡聽到任何有用的資訊了，對吧。」我對連越說道，「雖然你這個樣子很難讓我相信是在認真工作，但還是姑且信任你一回吧。」
「喂，這樣說我就太過分了吧，」連越抗議道，「虧我還辛辛苦苦幫你們的忙，沒想到你眼裡我是這樣的人。」
「並不是，這個想法是剛剛才產生的。」我毫不客氣的說：「你剛剛站在街頭看美女的樣子真像個屌絲，我實在不想承認自己認識你。」
「你們的動作那麼慢，我等的無聊，難道不能娛樂一下自己嗎？」連越振振有詞的說：「男人看看妹子有什麼錯，這叫欣賞，別跟我說你沒做過這種事情。」
說著，他就看了看我身邊的陳默，接著揶揄道，「雖然現在只能欣賞一個，不過你小子也夠幸運的了。」
「少來，羨慕的話你就直說。」我白了他一眼，接著認真了起來，對連越說：「那兩個你見到了麼？」
連越指了指藝術學院的方向，「他們呀，比你們回來的要早，說是不想乾等著，就又跑去藝術學院了。」
「還真是忍不住，」我往哪個方向看了看，「那我們稍微等等吧，如果藝術學院沒有問題，那師大就是可能性最大的地方了。」
「不過可能嗎？這裡，」陳默望著師大的大門，「我知道這裡就算是鬼故事都少的可憐，真要是藏著那個女人，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雖然的確是沒發現過任何怪異的事情，不過……」
我望著那條通向學校深處的路，腦海里突然想起了宿管李大爺給我講過的故事。舊校舍的事，403的事，這些會不會跟穢有什麼聯絡呢？
不過403閒置了14年之久，再加上閒置前和閒置後的時間差，也就是說舊校舍鬧鬼的事件距離現在最少也有二十年的時間，硬要跟那個女人扯上關係的話實在有些牽強，應該不太可能吧。
可心裡還是隱約想到了些什麼，只是還沒來得及思考，就被打斷的思路。
「只是什麼？你別話說一半就停下，很讓人難受的好吧。」連越一點都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一直追問我想到了什麼。
「沒什麼，本來還有一些想法，全被你打斷了。」我沒好氣的對他說：「之後想起來再告訴你們吧。」
「肯定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不然怎麼被我一打斷就忘了。」連越無所謂的擺了擺手，隨後注意力就被其他的東西吸引住了。他向著我身後指了指，對我們說：「那兩個人回來了，問問他們有沒有發現吧。」
我順著連越的指頭轉身望去，陸小娜和林宏正快步往這邊走著，他們在不斷的揮手，想要引起我們的注意。見我們已經發現了他們，兩個人乾脆跑了起來，轉眼就已經到了我們面前。
「有什麼發現沒有？」陳默急切的向陸小娜詢問。
陸小娜正喘著粗氣，她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什麼都沒有發現。也就是說藝術學院也被排除在外，剩下的地方真的就只有師大了。
這個，會是巧合嗎？
我轉身看向師大，舊校舍的事不由自主的又一次出現在我腦海裡面。可是被打斷的思路卻沒那麼容易找回來，雖然我很努力的回想，但剛剛隱約抓住的東西，現在卻已經徹底不見蹤影。
我惱怒的看了連越一眼，這才嘆了口氣，對所有人說：「那麼剩下的就只有這裡了，我們一起調查一下吧。」
「我覺得我們依然得不到任何結果，」陸小娜對我搖了搖頭，「我跟你在裡面呆了那麼長的時間，真有什麼的話，怎麼會察覺不到呢？」
「我的確沒察覺到任何事情，不過最熟悉的地方是最容易忽略的地方不是嗎？可能就是因為我們對這裡熟悉，才會有什麼東西沒有察覺吧。」我對她說：「既然其他地方都沒有發現，那隻剩這裡了，無論如何還是要調檢視看才行。」
「就是所謂的燈下黑吧，這個我還是知道的，」連越說：「所以你要求所有人一起，這樣才能確保不漏掉任何東西。」
「沒錯，我們兩個因為熟悉而可能漏掉的地方，就需要你們來幫忙發現。」我點了點頭，看向連越，「你的眼睛這次可幫上大忙了。」
「小意思，那麼走吧，」連越笑著看向師大，「讓我們看看這所學校裡面，到底有沒有藏著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