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街,懷舊餐廳。
夏寧坐在櫃檯後面,身為老闆的他臉上愁容一片,儘管店內熱鬧非凡,但依舊提不起心情,因為就在昨晚,他的秘密被人發現了。
所以他在等,在等一個重要的人,這一等便是一天,直到夕陽西下,餘暉散盡,終於在快要關門的時候,一對男女走了進來。
女人面帶驚懼,戰戰兢兢地站在男人身旁看著自己,正是昨晚看到自己秘密的店員蘇柔。
而一旁的男人則一身休閒裝,揹著一個登山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裝了什麼東西。
「你就是這間餐廳的老闆?」男人率先說了一句,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對。」夏寧點頭。
男人笑了笑,將目光看向貼在牆上的食譜,淡淡地說了一句:「給我來個骨灰拌飯。」
夏寧臉上抽搐了一下,苦笑道:「您別開玩笑啦,我這是正經飯店,哪來的什麼骨灰拌飯。」
「不行,我就要吃。」男人瞧著二郎腿,一臉戲謔地看著夏寧。
「我不想和你動手。」夏寧臉色沉了下來,沒了之前的好聲好氣。
「我說了,要吃骨灰拌飯!」男人依舊重複說道。
「太他麼欺人太甚了!關門!」夏寧忍無可忍,大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門口的捲簾門竟然自動關了起來,店內瞬間暗了起來,兩道黑影突兀地從後廚冒了出來,身上還帶著濃重的陰冷氣息。
蘇柔一下子就躲在了男人的後面,時不時地問上幾句:「我就說吧,這裡有詭!」
男人不驚不怕,而是掏出了一個證件,扔給了對方。
夏寧接過飛來的證件,只是掃了一眼,便臉色大變了起來,急忙喊道:「開燈開燈!」
嗒!
白熾燈發出明亮光芒,將店內照亮,那先前的黑影也消失不見。
夏寧畢恭畢敬地將證件遞了回去,滿臉諂媚地說道:「感謝陳調查員的到訪,讓本店蓬蓽生輝,不知您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你不是說我欺人太甚嘛?」陳默將證件收回了口袋,笑著問道。
「沒有沒有,是我亂講,該打該打。」夏寧裝模做樣地打了自己幾下。
「讓廚房裡的都出來吧,讓我看看。」陳默直接挑明。
「好吧。」夏寧有些無奈,轉身拍了拍手掌。
隨著巴掌的拍響,一陣寒意從廚房襲來,兩道僵硬的身影走了出來,一個瘦弱如猴,眼眶凹陷,活活一具乾屍,另一個身形高大,穿著一身骯髒的廚師服,面部另一半已經不翼而飛,一對眼球瞪得像銅鈴一樣,夾雜著難以言說的怒意,手上還提溜著一柄漆黑的菜刀,毫無疑問,他們都是詭怪。
蘇柔靠近陳默,害怕地望著那個廚師說道:「昨晚,我看到的就是他。」
看到那兩個詭怪,陳默有些驚訝,這個餐廳老闆竟然擁有兩個的詭怪,這是他沒料到的,但是看到對方的狀態,不像是伴詭者或者是詭客,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你不是伴詭者和詭客吧?」
「對。」夏寧老老實實地回答。
「那你為什麼能操縱詭怪?」陳默盯著對方眼睛問道。
「這個就不方便說了,抱歉。」
「那我就只好通報局裡了。」陳默微眯著眼,佯裝要打電話。
「這樣就過分了些吧,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進水不犯河水,我開店這麼久以來,沒害過一個人。」夏寧聞言,緩緩抬起頭來,臉上沒了之前的嬉皮笑臉,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根棍子,沉聲說道:「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你別逼我...」
話還沒說完,一根滿是血污的狼牙棒被扔到了桌子上,個頭明顯比他的大上不少。
「...」夏寧。
「其實吧,我覺得和氣生財最好不過。」默默收起棍子,夏寧臉上再次露出一抹笑容:「打打殺殺的,我最不懂啦。」
「說吧,怎麼做的?」陳默晃了晃狼牙棒,帶著玩味的笑容看著對方。
「我可以告訴你,但能不能讓她迴避一下。」夏寧指了指一旁的蘇柔,有些猶豫。
「沒事,你們聊你們的。」蘇柔十分識趣,準備離開。
「沒事,一塊聊吧,她已經知道你的秘密,也沒什麼好避諱的。」陳默則拉住了蘇柔,讓她繼續旁聽。
「好吧,不過我說了,你可不能通報局裡。」
「放心吧。」
夏寧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其實也並不算是特殊,只不過是老一輩人留下的技法而已。」
「詭乃人死後之物,不可再食人間煙火,需以檀香為食;若想引魂招魄,則需屍香招引;若想人詭相存,則需…」
「以血為結,以命為鎖…」陳默沒等對方念完,先行一步念出。
「你怎麼會知道?」聽到對方的話,夏寧瞠目結舌,這可是他夏家從未說過的秘密,陳默是怎麼得知的。
「你看看這個。」陳默將昨晚許願盒給他的紙票遞給了對方。
夏寧接過紙票,先是一驚,隨後抱拳道:「莫非陳兄也受過夏家栽培?」
「沒有,只是碰巧得到這張紙票而已,但不知道如何解答。」
「這個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主要是看你選擇的詭怪如何,如果詭怪善良,本性存,則輕鬆駕馭,但若窮凶極惡,那將極難駕馭,這也是與伴詭者以及詭客不同的地方。」
「這麼說,詭怪也有好的?」陳默不由反問,對於夏寧的想法有些興趣。
「人分好壞,詭怪豈不也是,人死成魂,厲而成詭,關鍵在於戾氣,有些詭只是意難平,但本心還是好的。」夏寧也很有耐心,說得頭頭是道。
「其實我一直想知道,詭怪因為什麼而誕生?」陳默再次丟擲一個疑問,這個問題其實困擾了他很久。
「我認為還是因為戾氣,對世間不公,就如花草樹木被踐踏,鳥獸蟲豸遭禍害,天地皆有靈性,我認為這就是原因。」
夏寧的一番言論讓陳默有些刮目相看,這個有些膽小怕事的傢伙竟然頗有些見解,這也難怪為何伴詭者與詭客往往遭受侵蝕,而前者卻安然無恙。
「我想知道具體的養詭之法。」陳默問道。
「所謂養詭,其實就是用你的血和願意和你相存的詭怪形成締結,再用檀香餵養就可以了,但是務必小心,因為詭怪難測。」夏寧提醒道。
「那你這兩個從哪找的?」陳默忽然看著站在廚房門口那兩個,這兩個詭怪的氣息在他看來可不弱,尤其是拿菜刀的廚師,身上的陰寒戾氣尤為可怕。
「這你有所不知,這個小的是一個被曬死的流浪漢,有一回遇到我,看他可憐就收留了他,至於這位大叔,那就不一樣了,是被妻子和小三設計害死的,還特地請了調查員想要解決他,不過中途被我救了,後來也就一直跟著我,剛好他生前又是特級廚師,所以我們就包下了這間快要倒閉的餐廳。」夏寧在講到廚師的時候,明顯聲音低了很多。
陳默點了點頭,難怪那個廚師一直等著自己,手上的菜刀一直蓄勢待發的樣子,不過也能理解,被人弄死,還讓調查員追殺,任誰都怨氣難消。
他走到大叔身旁,看著對方的眼睛:「大叔,我代調查局向你道歉,局裡竟然會有這樣的渣滓,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將那個傢伙帶到你的面前,任你處置。」
廚師大叔聽完明顯一愣,皺了皺眉頭把頭扭了過去,雖然還是一臉憤怒,但是可以看出沒之前那麼可怕了。
「陳兄之氣度,著實讓夏某傾佩。」陳默的話著實讓夏寧有些詫異,原本還擔心對方對大叔動手,結果沒想到會是這樣。
「你們聊完了嗎?我可以走了嗎?」蘇柔怯生生地問道,兩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被開啟了一扇新的大門,現在只想趕快離開這裡。
話音剛落,陳默和夏寧齊齊望著她,那眼神讓後者感到後脊發涼。
「我不會說出去的,真的。」蘇柔又急忙補充到,心中是又驚又怕,生怕對方會對自己做什麼。
「這樣吧,我的飯店缺個服務員,你去我那吧,搭把手,順便可以監督你,防止你在外面亂說,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陳默看著她笑了笑說道。
蘇柔很想拒絕,但是看著桌子上的狼牙棒,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
「放心吧,工資比之前高,而且遇到詭異事件,我們也會保護你。」陳默緩緩起身,將狼牙棒收回了包里,順便拍了拍夏寧的肩膀。
「我們?們在哪?」夏寧眨了眨眼,第一時間沒有聽懂陳默的意思。
陳默又笑了笑說道:「我還缺個廚師和收銀員。」
大叔:「……」
夏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