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爺爺早已不在床上。
我心裡一驚,以為昨晚狼闖了進來,把爺爺給叼走了。
卻沒覺得奇怪,為什麼狼捨棄我這麼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孩,卻偏要去吃一個乾瘦的跛腳老頭。
正當我嘴一癟,準備嚎啕大哭的時候,卻聽到屋外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我噔時更慌了。
別以為我年齡小就不知道,我以前可見過村子裡死了人開席。
都是村民們互幫互助,這家拿一條板凳,那家端一堆碗筷,張羅著一起把事兒給辦了。
我強自鎮定,覺得家裡就剩我一個人了,爺爺的身後事我一定要配合村民給辦的風風光光,讓他安心入土。
我有種遭逢家變一夜長大的感覺,覺得自己的堅強一定能讓黃泉路上的爺爺感到欣慰。
擦乾崩出來的那幾絲貓尿後,我從箱子裡找了一身深色的衣服穿戴整齊,不知腦子裡怎麼想的,還找了一塊洗腳的白布纏在頭上。
最後抹了一把臉,拍拍臉上僵硬的肌肉。
突然想起往日看到的孝子賢孫看到前來弔唁的賓客時,都要哭天抹淚。
於是,我深呼了一口氣,嘴一咧。
伸手推開門,嚎啕大哭的沖著屋外的人迎了出去。
「爺爺啊!你怎麼死的這麼慘啊!你就安心的去吧!往後孫子長大了一定會為你報仇的。嗚嗚~~~~」
哭著哭著,卻覺得身邊詭異的過分安靜。
我疑惑的睜開眼睛,一隻眼睛還被黏膩的眼屎混著眼淚粘的睜不大開。
透過睜開的那隻眼睛,我看到院子裡圍了一堆村民,全都目瞪口呆的看著我。
但他們臉上卻洋溢著喜氣,只是看到我哭著迎出去,可能是為爺爺有我這麼個好大孫感到欣慰,有些驚喜交加,有幾個人詫異得嘴巴大張收不攏去。
緊接著我聽到爺爺氣急敗壞的聲音:「你個鱉孫,老子還好好的在這兒呢?你嚎個鬼,真是白給你吃了那麼些花生米,還是這麼缺心眼。」
本書首發 看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聽到聲音一驚,光天白日之下,爺爺這是詐屍了?
我不敢置信的看著扒開人群,一瘸一跛向我走來的乾瘦老頭,沖著圍觀的村民驚叫一聲:「詐屍了,快跑啊!」
叫完,我撒腿就要跑,卻不知被誰拎著衣服的後脖領往爺爺面前送。
我感覺周圍的村民跟撞鬼了一般,竟然不分青紅皂白的把我往詐屍的爺爺面前送。
嗯!他們一定是想趁爺爺吃我的時候,再找機會逃跑。
那時村里放電影的時候,宣傳愛國主義教育。
我們看過xxx炸碉堡,xxx堵槍眼,狼牙山五壯士,等等膾炙人口,又讓人激情澎湃的電影。
我當時腦子一抽,激情突然一澎湃,一股子犧牲奉獻精神油然而生。
本著捨己為人的精神,我也不亂竄著要跑了。
大不了吃了我一個,造福千萬家。
用我一條小命,換取村民們逃命的機會,值!
以前在村子裡跟小夥伴玩的時候,不知道聽誰說過一嘴,說是殭屍最喜歡的就是脖子裡流淌的血液。
於是我站著沒動,閉著眼睛梗著頭將脖子送到爺爺面前。
心裡只一個勁的祈禱,希望爺爺下口的時候快准狠一點,最好能幹脆利落的讓我少點疼痛。
我歪著脖子等了好半天,想像中脖子上的疼痛沒有傳來。
只聽到「啪」的一響在耳邊炸開,隨之而來的是臉上火辣辣的疼痛。
那一巴掌打得我眼前金星直冒,我驚喜的捂著臉睜開眼睛。
有那味兒啦!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感覺,這是爺爺揍我的滋味。
是的,我小時候因為調皮,總被爺爺拿著魯班尺追得滿村跑。
我顧不得回味被揍的滋味,上前捉住爺爺的衣角:「爺爺,你沒死啊?沒被大野狼叼走啊?」
爺爺沒回答我,只臉色奼紫嫣紅的在我面前氣得渾身哆嗦。
「周師傅彆氣啦!小易這也是關心你呀!」
「是啦!是啦!彆氣啦!昨晚您靠著機關捉住了餓狼,這是值得慶賀的事情。」
餓狼被捉住了?
在一旁懵逼的我,耳朵迅速捕捉到了一條我所不知道的資訊。
我狐疑的看向村民,只見村裡的花嬸子,笑嘻嘻的指了指人群後面的一具不知什麼動物的屍體。
「小易,你還不知道吧!你爺爺真本事,木匠活兒做得出神入化,不知在屋子外面做了個什麼機關,昨夜將那匹狼給弄死了。」
花嬸子說完,掏出手絹抹了抹眼角:「咱家娟兒的仇也算是報了。」
忘了說,花嬸子就是我那姐姐被狼叼走的小夥伴的娘。
狼死了,花嬸子感激得簡直要將爺爺奉若神明。
如果不是她孩子都滿地打醬油了,估摸都恨不得要以身相許了。
爺爺做的機關弄死了一匹狼,這在村里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村民們感覺生活又有了希望。
只要爺爺肯給他們在各家門前也設下這樣的機關,那麼夜間就再也不用擔心狼會跑到村子裡來吃人了。
自此以後,我們祖孫倆的地位在村里得到了空前絕後的提高。
以前村里人雖然不趕我們走,偶爾有活也會叫爺爺去做。
但那時,他們只當爺爺是個普通老木匠,常常呼來喝去,做活的時候往往也會剋扣一些工錢。
幸好爺爺脾氣好,(除開我調皮揍我的時候)從來也不計較,給多少工錢,都只笑眯眯的接受。
這次捕狼事件,村民們見識到了爺爺的能力,都覺得他一定是那啥木匠祖師魯班的傳人,所以才能做下如此精巧的捕狼機關。
村里人大多迷信,也愚昧,卻偏偏沒有看事的先生。
村民們認為爺爺這麼本事,而有能耐的木匠也大多會一些他們眼中的奇淫巧技。那麼看事先生會的,他一定也會。
再往後村里人但凡動工動土,都會請爺爺去幫忙勘探一番,提點一些意見,以保家宅平安啥的。
爺爺從來也不推辭,但凡有人請,他便笑眯眯的去。
我不知道爺爺到底會不會那些,但他每每去了,便能哄得村里人樂呵呵的給他封一個大紅包。
私下裡漸漸懂事的我,總覺得爺爺是在招搖撞騙,但是他帶回來的那些好吃的,總能封住我的大嘴巴。
看著那些吃起來讓人美滋滋的食物,抹一把從嘴角滑出的口水。
招搖撞騙啥的?
那是在說誰?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在飽暖中遊走,我以為這就是我們祖孫倆最美好的幸福生活。
殊不知人心善變,在個人利益面前,尊重那些,只不過是嘴上評彈,說說而已。
那一天來得無比之快,在我12歲那年的冬季,厄運悄然而至。
突如其來的厄運降臨到村里,到每一戶,每一家,每個人……
到我和爺爺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