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大驚失色,顧不得畫上的少女詭不詭異。
趕緊跑到石床旁邊,跪坐在地上,去看二毛的情況。
我扒開他的雙手,趴到他胸口去聽心跳。
不知道是我太過緊張沒有聽准位置還是怎樣,我感覺自己完全聽不到他胸口有心跳的聲音。
我又學著村裡的赤腳大夫給人看病時的樣子,哆哆嗦嗦的去翻二毛的眼皮。
二毛的眼皮一翻開,我只看到一坨掛在眼角的眼屎,和一個向上翻的白眼。
我不知道人如果死了還會不會有眼屎,也不知道翻開眼皮,如果看到大白眼是不是就能確定這個人死了。
但至少我知道,我不想二毛死。
我苦思冥想,怎麼確定一個人到底死了沒;如果一個人快死了,怎麼搶救。
還好我淺薄的見識靈光一現讓我想到——人工呼吸。
對!就是人工呼吸。
還好我以前總溜到村長那糟老頭子家看電視,記得有一次看到一個不知是哪裡的電視,裡面嘴對嘴吐氣,就是在人工呼吸。
其實若說兩個半大小子要嘴對嘴吐氣,著實讓我心裡一陣彆扭,想想就怪噁心的。
可為了救二毛,我決定豁出去了。
我爬到石床上,坐在二毛胸前,看了看他眼角的那一坨眼屎,忍住胃裡翻騰的噁心。
深吸了一口氣,大義凜然的閉上眼睛就往二毛臉上湊。剛剛湊到他面前,我耳尖的捕捉到了一聲輕微的「啪」的一響。
那「啪」的一聲實在微弱,如果不是我這麼耳力超群,壓根就不可能聽見。
我一聽到這個聲音就知道是怎麼回事,我驚喜的睜開眼睛,正好看到二毛的鼻孔里啪啪啪,接連冒了三個鼻涕泡。
二毛這個人就是這麼奇怪,山明水秀的村莊裡,沒有大城市的空氣污染,他卻有著嚴重的鼻炎。
所以二毛才常年掛著兩叢大鼻涕,睡覺的時候更是時不時會不自覺的冒幾個鼻涕泡。
看到從他鼻孔里冒出的鼻涕泡,我才千真萬確的肯定他還活著,只是可能太累了所以睡著了。
我坐在二毛身上,鬆了口氣,卻又慶幸剛才那個人工呼吸沒能做成,否則黏上一臉他的大鼻涕,可能真會成為我童年的噩夢。
要說人就是這樣,往往一件事趕著一件事來的時候,接了這個,就會忘了那個。
現在二毛的大鼻涕泡一打岔,我只顧著慶幸自己沒被糊一臉的鼻涕,就忘記了我們正身處險境。
提在心裡的那口氣一松,人就開始犯困。
我見石床還比較大,二毛躺上去後,靠牆的空位還能富餘讓我一起躺躺。於是我從二毛身上翻下來,躺在他旁邊。
石室里沒有時間概念,我也不知道自己進入銅門,到現在已經過了多久。
往二毛旁邊一趟,剛才那股還只是微弱的困意,便開始直衝大腦,沒一會兒,我就哈欠連天,歪在一旁呼呼大睡了起來。
這一覺我睡得好沉,每每想要醒來,卻覺得有重物壓在我的胸口,以及四肢百骸,拽住我的手腳,黏住我的思維,不讓我清醒。
在夢裡,我拼命的掙扎,不想被那些莫名的東西困住。
可是任我如何掙扎,卻感覺本來只是壓住我四肢的東西,將我纏的越來越緊,幾乎把我整個人如蟬蛹一般包裹住。
正當我感到快無法呼吸的時候,耳邊突然聽見一聲空靈的:「來~~」
這個聲音使我渾身一激靈,突然就從那黏膩的纏繞中掙脫了出來。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霧氣繚繞的森林裡。森林裡十分昏暗,只能影影約約看到前方被霧氣掩蓋的樹木影子。
那種看不清楚的不真實感,使我完全無法分辨,此時的我到底是在夢中沒醒,還是莫名其妙的就真的到了這片林子。
我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到這裡,我明明應該是在村長的暗箱操作下,被當做祭品一般送進了銅門後面。
我穿過了布滿皮俑的甬道,用沾屎的大寶劍刺中了黑毛怪物,救下了瑟瑟發抖的二毛。
剛才我還和二毛一起躺在石室里的床上睡覺……
二毛?
不對,二毛呢?
我焦急的向四周張望,沒發現二毛的蹤跡,二毛哪去了?我把二毛弄丟了?
林子裡霧氣越來越大,大得幾乎快看不清前方的樹影。
我像沒頭蒼蠅一樣在林子裡亂竄,想要尋找二毛的蹤跡。
突然看到前方閃過一道紅色的身影,那身影后面還飄著長長的紅紗。
紅紗?那不是二毛的姐姐嗎?
不知道為什麼,我執拗的認定前面是二毛的姐姐娟兒,心裡想著只要跟著她跑,一定能找到二毛。
一邊跑我還一邊叫嚷:「娟姐你別跑啊!你告訴我二毛去哪兒了好不好?我找不到他了。」
娟姐跑得很快,總和我保持一定的距離,使我既不會跟丟,也不可能追上。
我感覺自己越跑越急,越急跑得就越慢,已經隱隱有要把娟姐跟丟的趨勢。
因為追不上娟姐,我覺得自己的思維似乎從來沒有這麼幼稚過,竟然莫名其妙有想哭的衝動。
這種感覺就像是,小孩子第一次上幼兒園,家長離開的時候,小孩子都會在後面追著哭的那種。
我伸手去擦臉上的眼淚,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變小了,小得就像是一個童子的手。
爺爺跨在我肩上的包也突然變得碩大無比,與我的身材幾乎不成比例,我幾乎就要背不動了。
就在我負重過大停下腳步的時候,我聽見娟姐的聲音在我耳邊說:「快走……快離開這裡……危險……」
我環顧四周尋找聲音的方向,突然看到二毛出現在我身後。
二毛的狀況看起來很奇怪,而且他的身材也變得很小,就像我們五、六歲時的模樣。
他捂著臉,看起來像是在哭。
我很驚喜終於找到他了,趕緊上去一把摟住他:「二毛,你跑哪裡去了,我好怕找不到你啊!」
「你不是找到我了嗎?可是我的東西……我找不到了,你幫我找找好不好。」
二毛被我箍在懷裡,說話的聲音悶悶的,顯得還有幾分僵直。
我以為二毛是被我箍的太緊所以說話不利索,忙鬆開他:「你要找什麼?我幫你。」
二毛捂著臉笑得渾身亂顫,咯咯直打咦:
「嗝~~嗝~~我的眼睛不見了,嗝~~它在你腳下。嗝~~~要不然你把你的眼睛給我好不好~~~~」
看他一邊笑一邊打咦,我以為他又在跟我開玩笑,上前一把拉開他捂在臉上的雙手:「什麼時候了,還給老子開玩笑,你的眼睛不是在……」
看到二毛的臉,我後半句話噎在嘴裡吐不出來,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二毛臉上眼睛的位置,只有兩個空洞的大黑框,黑黢黢的沒有眼珠。
二毛看著我咯吱直笑,沒有眼珠的眼眶眯成一條線,他僵直的向我伸出手:「把你的眼睛給我好不好,好不好……」
我被二毛的樣子嚇得連連後退,一不小心後腳跟踩到一個玻璃彈子一樣的小圓球。重心不穩一用力。
「啪」的一聲,我感覺圓球被我踩碎了。
二毛停住了腳步,緩慢的低下頭看向我後腳跟的位置,表情似笑非笑。
話一說完,二毛突然飛身向我撲來:「那就把你的眼睛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