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毒蠍的追趕下一路在林子裡狂奔,這片樹林就像沒有邊際一樣,大得離譜。
從小我就在村子後面的這片山里玩耍,以前竟然從來不知道在溶洞下面會有這麼大一片空間。
這一刻我有些認同爺爺總說的,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這句話。
被毒蠍攆了一段時間後,我突然開始有種錯覺。
我感覺它們並不是在攻擊我,而是在有軌道的驅趕我。
但凡我偏離它們驅趕的軌道,毒蠍的隊伍中就會分離出一隊,來把我驅趕到對於它們來說正確的路線上。
而且不論我跑快還是跑慢,大群的毒蠍就在離我一米左右的位置墜著。我快它們就快,我慢它們也慢,非常有規律。
可如果我暫緩腳步,不準備繼續前進,毒蠍就會像浪潮一般前涌,嚇得我不得不加快腳步。
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我體力將盡的時候,我終於看到了林子的邊界。
我驚喜若狂的跑到林子邊界上,令人奇怪的是,一出了邊界,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響就停止了。
回頭一看,那群毒蠍就像在恐懼什麼東西一般,在林子的邊界上止步不前。
毒蠍的隊伍停留了一會兒,見我沒有重新走回林子的企圖後,突然整齊有序的如退潮一般涌回林子。
毒蠍退完之後,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種被死神在身後追趕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
等我轉身看向林子外面,更加令我震撼的場景才出現在我的面前。
林子外面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的外圍圍了好多圈巨大的篝火堆,中間築有一個碩大的四方平台。
平台很高,如果想要上到高台上,必須經過四面長長的階梯,而高台上有什麼東西,我遠遠的看不清楚。
從我在林子邊界的距離看過去,整個高台的形狀有些像一個去掉了尖頂的金字塔。
現在這樣看來,之前那個陰陽先生的話可能並沒有說錯,目前的整個場景確實有些像是一個祭祀的場所。
既然已經到了這裡,不論如何我都需要去看看。
慢慢走下盆地之後我才發現,我遠遠看到的那些巨大的篝火堆下面都坐著一個人。
也許根本都不能稱呼他們為人,那是一具具早已風乾的屍體。
最外圍這些屍體的打扮都非常古老。
盤膝而坐的下身應該是獸皮的短裙,上身赤裸,風乾的臉上還能看出渾濁的油彩,胸前則掛著由貝類骨頭串制而成的項煉。
往裡一圈的乾屍則穿著深色的曲裾,頭上梳著一個歪曲的髮髻,跪地而坐。
面上無油彩,但依稀還能在乾枯的臉上看出他們神色的虔誠。
再往裡圈的乾屍服飾又有所不同,以我淺薄的見識,我看不出分別都是些什麼朝代,只能說都是古代的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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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乾屍的年代都很久遠,他們身上覆蓋的灰塵和蛛網,無一不在向我顯示,這裡是一個早已被廢棄的祭壇。
穿過了一圈圈乾屍以後,我來到了四方平台下面,這才看到有一個人早已在階梯上攀爬。
之前也許他還在乾屍叢中穿梭,所以才沒有被我發現。
雖然看不清那人到底是誰,但直覺告訴我,那人應該是二毛。
我不知道他怎麼先我一步找到這裡的,也不知道他爬上那座高台準備做什麼。
但我肯定不能讓他獨自面對未知的危險。
我趕緊三步並作兩步的往高台上爬,極力想追趕二毛的進度。
等我爬上高台之後,看清楚早已爬上高台的那人,果然就是二毛。
二毛呆呆地立在一個棺槨前面,整個高台上只有這一具棺槨,這具棺槨比起最開始那間石室里的棺槨來說,要精緻得多。
整個棺槨看不出來是什麼材質,晶瑩剔透的能顯示出裡面有人,卻又讓你看不清具體的形態。
棺槨的每一面都雕刻著不同的圖案,初略看上去,大部分都像是在祈雨祭祀。
可能是察覺到有人上來了,二毛轉身看了過來。
他看我的眼神先是直愣愣的,過了一會又像恢復了些許清明,這少許的清明又一閃一過,緊接著變成了某種狂熱。
他向我走進兩步:「小易,你來了?」
接著又用欣喜若狂的神情看向棺槨:「你看,我姐姐就躺在裡面,她是那麼的美,還跟從前一樣。」
「你是來跟我一起接她回家的對不對?」
我看到他的樣子,感覺有些不敢置信,自從在石室里碰到他,我一直沒有仔細詢問他到底怎麼過來的。
直到此時,我才發現從我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他的表現就並不是很正常。
我試探著向前走了兩步:「二毛,你過來好不好?」
「我不,我要和姐姐在一起。」二毛表情有些驚慌失措,開始慌亂的搖頭。
「那不是你姐姐,你不記得了嗎?娟姐6年前就被狼叼走了啊!」我知道自己說出的話有些殘忍,但我覺得不能讓二毛這樣自欺欺人。
「呵呵~~~」二毛突然慘笑,臉上的表情看起來讓人瘮得慌。
「呵呵~~~~什麼被狼叼走,那都是我爹媽怕村里人報復,自欺欺人的說法。」
二毛身子前伸,探向我,伸手在嘴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我告訴你,你千萬不要跟別人說。」
「他們都以為我小不知道,我姐壓根就不是狼叼走的。她是被村里那些畜生驅趕進山做餌,用來引狼的。」
二毛說完,又慘兮兮的一笑,帶著哭腔說:「噓!你千萬別跟別人說,我還沒長大,家裡禁不起村里人的報復。」
雖然村里人或多或少會對我們祖孫這對外來者有所歧視,可我從來不知道人心竟然能有如此之惡,而我們與惡的距離竟然隔得這麼近。
村里人竟然敢?
敢將一條如此鮮活美好的生命作為誘餌趕進深山。
我用力捏緊了拳頭,指甲扎進肉里都無所知覺,絲絲血滴順著手心趟了下來。
二毛跟我說完,轉身走向了棺槨,作勢去推棺槨的蓋子。
我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那麼大的力氣,棺蓋竟然被他推偏了一些,恰好能看到棺材裡的人臉。
他探頭看了看棺槨里的人,笑嘻嘻的沖我招手:「來,你看,姐姐睡著了!」
「我只讓你看,不過你要小聲點,千萬不要吵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