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捨生忘死,方能彰顯誠心,而後得以真人感召。」
幾個呼吸的時間後,玄化呢喃道:「若真是如此,卻也有可能,畢竟我並非真人,所知所感都有局限,不能全知全能,而後得出全面的判斷。」
看著玄化的反應,倒是輪到趙陽有些慚愧了。
他剛才說的『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其實藏著一定抬槓、取巧的成分。
但玄化顯然是把這句話當真,不僅認真思索了,而且還能坦然的承認自己存在局限性。
這份認真與嚴謹,以及對自己的自知之明,著實讓趙陽敬佩。
「前輩,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並不代表事實如此。」
趙陽也是直言道:「方才那位老者還和我說,事情的機率怎麼樣並不重要,只有事實發生了或者沒發生,才能決定一切。
在我個人的角度,我認為留下有形神話就是留下了一個可能性,無論其能不能發芽,但總歸還存有希望,也正因如此,我想請您幫我,讓月老紅繩徹底成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玄化微微點頭,而後閉目片刻,緩緩道:「我兒之肉身,哪怕不動用源氣,也足戰鬥尋常野獸乃至一般妖獸。此去東邊百里,有一座『通玄山』,你若能不動用任何源氣就從山巔帶回『通玄秘冊』,我便幫你推演。」
「好。」
趙陽迅速答應下來,並追問道:「前輩可還有其他條件?比如不允許接受別人的幫助?或者必須在一定時間內完成?」
「只有你不准動用源氣這一條,其他的,你隨意。」
「好,那我現在就動身。」
商議完成後,趙陽拱手準備離開,但剛走了兩步,又轉身問道:「前輩,請問可否告訴我一些關於這《通玄秘冊》的細節?」
「通玄山是真人遺蹟。」
玄化思索片刻,道:「若以你的世界觀來說,歷史分為『太古』『遠古』『盛世』『衰敗』,你來自衰敗,此處是遠古。猶如你們需要透過遠古遺蹟來證明遠古的存在一樣,類似通玄山這樣的真人遺蹟,便是我們證明遠古與真人曾經曾在過的證明。」
「我明白了。」
趙陽準備真正離開,但玄化卻又開口道:「以我等的修為,也只能遠遠看到《通玄秘冊》,無法將其取回,但哪怕如此,也會有極大的感悟與收穫。也正如此,我等才能肯定其是真人遺蹟。」
「您的意思是?」
趙陽微微側頭,露出些許困惑。
在他看來,玄化沒有必要強調獲取《通玄秘冊》的難度。
玄化深深凝視著趙陽,道:「我曾去通玄山嘗試數萬次,均以失敗告終,而若我取得了《通玄秘冊》,應該能短暫擁有真人的力量。」
「應該?您不確定是麼?」
「嗯,因為我從未真正見過真人,所以只能猜測。」
「我知道了。」
趙陽淡然一笑,道:「前輩,我會盡力的。」
……
趙陽走後,玄化依舊坐在原處喝酒,到了傍晚時分,鶴髮老者從天而落,坐在了玄化身旁。
鶴髮老者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後,道:「那小孩已經走了一半的路程了,想來在今天凌晨的時候,會到通玄山山腳。」
「嗯。」
玄化正閉目養神,平靜的應了一句。
鶴髮老者又細細品嘗了一杯酒,露出美不勝收的表情後,打了個酒嗝。
也不知是他酒量太差,還是這酒勁道實在太足,不過須臾之間,鶴髮老者的臉上便開始泛紅。
「雖然你提的條件太過苛刻,不,準確的說是幾乎不可能,但我還是驚訝,你竟然會鬆口。」
鶴髮老者有些口齒不清的說道。
「他向我提出了一個可能,雖然這可能猶如他去通玄山取回通玄秘冊一樣,發生的機率很小,但畢竟存在著可能,而這個可能,值得我再嘗試一次。」
玄化淡淡道。
「就因為這個?沒有別的原因?」
「有。」
玄化還是那麼坦誠,道:「若是這個『可能』存在,那麼說明以我目前的條件,有辦法改變未來,同時,也代表我兒還有希望成就真人。」
「原來如此。」
鶴髮老者恍然,道:「若是他能透過你兒的身體取回通玄秘冊,你就會短暫拋下所有的顧慮,放手一搏改變歷史?」
「對。」
「如果你成功了…」
鶴髮老者微微眯起眼睛,道:「那就猶如橫刀截斷水流,讓瀑布短暫止住,如此,從我們此刻開始以後的所有『未來』都將作廢。」
「我不會那麼做。」
玄化搖搖頭,道:「我若成功,時空將被分成兩部分,他所在時空的人會獲得月老紅繩,從而復興盛世,而我這個時代的人,將氣運長虹,不出現衰敗。」
鶴髮老者問道:「那我呢?」
「你註定魂飛魄散。」
「那他呢?」
「我出手的那一刻,他會『消失』,若他消失之後還能回到原來的時代,那便說明我失敗了。而我若是成功,他的消失,便也相當於魂飛魄散,因為以我兒的資質,只要短暫見證真人的力量,便註定成就真人,因此不存在來世。」
「那若是你失敗了,月老紅繩會如何?」
「他們的時代也會獲得月老紅繩,但最終神話會丟失,文明覆滅。」
鶴髮老者點頭,道:「所以,他只要活著,就要面對註定失敗的未來?」
「對。」
玄化回道:「前提是,他無法改變他的未來。」
「有點意思。」
鶴髮老者忍不住笑道:「你這個便宜父親嘗試改變未來,成功了,他這個便宜兒子就沒了,可如果你失敗了,他又要繼承你的遺志,繼續嘗試改變未來。呵呵,你們倆雖不是真父子,但勝似父子。」
「你錯了。」
玄化糾正道:「這種傳承不應該被稱呼為父子。」
「那應該怎麼稱呼?」
「文明、傳承,或者…」
「或者什麼?」
玄化頓了頓,無比嚴肅的說出了最後一個稱呼。
「華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