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時節,濃密的山林間寒氣逼人。
明月當空,讓漆黑的夜多了一絲光明,如金輪懸掛於天,照亮著滿山的生靈。
不知為何午夜未到,地面便泛起了滾滾濃霧霧,就像一條翩翩起舞的鵝毛被,覆蓋在寂靜的山林,如錦如緞。
月光從樹枝的縫隙中直射而下,折射霧面上發出淡淡的金黃色,彷佛仙境卻又透露著未知的陰深。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虛無的鈴聲自遠處傳來。
「叮鈴鈴~叮鈴鈴~」
「讓一讓,讓一讓,借路回家了」
「讓一讓,讓一讓,借路回家了」
原本一句很禮貌的話,此時此地卻讓人不寒而慄。
因為這是趕屍人最常說的一種提示語,提醒路人趕緊避讓,專業一點的會說成:陰人借路,陽人迴避,要避不避,閣下自理。這樣帶有恐嚇的詞語。
這種情況下只要不是傻子,都會很自覺地退避三舍,一是覺得晦氣,怕沾染上霉運,二是怕髒東西跟自己回家,禍害家人孩子。
所以在鄉下的孩子很少走夜路,實在沒辦法,也會在孩子的口袋中放上一把大蒜用來辟邪,條件允許的話還可以佩戴玉器靈符,再將孩子裹得嚴嚴實實由陽氣旺盛的成年男人抱著走。
到家後也不能立馬進門,須讓最親近的人將孩子喚醒,最好是和孩子天天待在一起的生母,以免不熟悉的人嚇到孩子,孩子清醒後大人們會大喊:寶寶,我們到家了,寶寶,我們到家了。
孩子不哭不鬧,那大家歡歡喜喜進家門。如果孩子哭鬧不止,就要請相關人士來叫魂定驚了。當然這些都是些民間習俗,至於真假,頂多也就是信則有不信則無罷了。
隨著鈴聲越來越清晰,四個行動遲緩的人也帶著一身風霜從霧氣中走了出來。但奇怪的是他們身後卻沒有一跳一跳的屍體,就四個能說話的大活人。
懂行的人一眼便知他們只是普通的背屍人,並非是有著道行的道士或者趕屍匠。
「平哥,這附近可有靈棧?」
所謂靈棧說白了就是義莊,只不過多了些營業功能,趕屍人可以進去歇息整頓。
叫平哥的壯漢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這是從同行手裡花錢買的,一同出售的還有一本小冊子,雖然只有十幾頁紙,但裡面的內容卻包羅永珍,有屍變逃生法,驅鬼十術等等,看似很玄乎,實則都是些添油加醋的歪歪技能,算是給那些吃死人飯的苦命人增加些安全感。
「過了這片山林就是三河鎮,鎮東邊有個靈棧,估計再走兩個時辰就能到」
平哥名叫張平,剛才說話的叫王寶,四人都是一個村的,另外兩人叫張安和李山。
「還要兩個時辰啊」走在最後的王寶叫喚了起來:也不知道咋回事,背上這位爺沉得厲害,就像一整副棺材壓著我一樣。
「寶子,你瞎說什麼」張平怒眼呵斥。
「是真的平哥,你不知道」
「你還說,還不快給幾位爺賠罪」
見李平怒喝,王寶硬是把嘴邊的話給憋了回去。
四人同時拿出三支香點上,張平的嘴上不時還呢喃著好話:各位大爺一路辛苦了,小的們不懂事不會說話,幾位爺不要放在心上,等到了落腳之地,一定讓幾位爺吃個飽,怠慢幾位爺了。
這賠禮的招數也是指南上寫的,幾個門外漢也就依葫蘆畫瓢做個形式,求個心安。
見沒什麼異狀,四人的心也隨之放下,李平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我再說一次,每一行都有規矩,咱們都是逼不得已才入了這行,都想掙兩個錢回去養老婆孩子,最好是幾人出來幾人回,誰要是活膩歪了也行,但別拉著兄弟們陪葬,話我就撂這了,繼續趕路!
說完張平將腰間的粗繩再次緊了緊,但心裡卻暗念道:菩薩保佑,老祖宗保佑,希望這次我們能平安無事。
寒冬未至,現在這行還是淡季,許多專業人士都還沒出來接活,而且這趟酬勞比平時高出許多,為了讓家人過個好年,四人一咬牙便接下了這活,換做平時這麼高報酬的活可輪不到他們。
「咦~平哥,這霧怎麼變顏色了」
「紅~紅色的霧」王寶一屁股坐在地上:媽呀~平哥,我想回家。
「給老子閉嘴」
張平再次拿出三柱清香,可怎麼也點不著。
「不管了,每人一個方位,跪下磕頭」
生死關頭哪有怨言,四人就像打樁機一樣磕得啪啪作響誠意滿滿。
不知過了多久四人還在那磕,突然一聲詢問讓他們從腳底一直涼到腦門。
「幹嘛呢,大晚上不睡覺,四個人在這拜天地」
再一聽是人說話幾人便抬起了頭,眼前赫然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背屍移靈,還這麼不專業」年輕人緩緩走來:我說你們幾個大半夜跑到這三寸山來幹嘛。
「什麼,這~這~」張平一陣窒息,這三寸山他可是知道的,乃大凶之地,因為每逢金秋月圓夜都會出現三寸厚的血霧而得名,所以這裡也叫血霧山。
「是不是很累很重」年輕人指著王寶說道。
不等回答年輕人接著說道:個子矮就別學人家背這麼上,縫屍匠好不容易按上去的腦袋都被你背歪了,你說這位仁兄對你會沒脾氣嘛。
原來這幾位都是被砍頭的凶主,所以酬勞才高得離譜。
說著年輕人走到王寶身後幫他鬆了一下繩子,同時中食兩指併攏,此乃道家劍指,劍指以極快的速度往屍體的脖子處抹去,一束亮光頓時打入屍體裡面。
年輕人拿出四朵紙紮蓮花安於屍體頭頂,蓮花指憑空一指,蓮花便燃燒起來,火焰呈幽幽藍色,而四朵火蓮也緩緩升空,最後飄落於地上。
「大家朝著他們家鄉的方位磕三個頭,拿袋子將蓮花灰和蓮花心裝起來,下葬時把袋子在墳頭燒掉便可」
眾人磕完頭上前看蓮花,果然有一朵蓮花心沒有燒盡,手忙腳亂的裝好後再次叩謝了年輕人。
「誠問道長尊號」
「我也不是正式道士,道號的話以前老頭子給我起了一個,你們就叫我玄元吧」
「玄元道長,他日必備薄禮前來謝望」
「相見便是有緣,這幾張鎮屍符你們拿著,以後靠這營生也有個保障,不過這三寸山可不能來了,還有你們沒有保命手段,接點尋常活即可,這被斬首的兇徒切莫再碰,今天要不是遇到我,你們不死也得折壽短命」
「是是是~謹記道長教誨」
「行了,走吧,莫回頭,送完了早點回家過年」
「是~再次謝過道長」
「謝謝道長」……
幾人走後,他的嘴角慢慢滲出鮮血,玄元只是他的道號,古玄才是他的真名。
「臭婆娘竟敢給我下套,下次再遇到你試試看,哼~」
古玄再次看向四人離開的方向笑道:此劫因你們而起,但也打通了小爺的財運,嘿嘿~發財嘍~
「嗯?」古玄右手飛快掐指:財運通,前程重,桃花一現九靈纏。
管他呢,我一個開靈棧的能有什麼前程,再說了,有錢還要什麼前程嘛,桃花就更不用管了,單身這麼多年來就來唄,最好取他喵的九個媳婦,一想到自己將要被九個水靈靈的妹子纏繞,某人的眼神一陣迷離……
回到靈棧推開門,一股陰風撲面而來。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餓我也餓呀,這是造了什麼孽啊遇到你們」
話雖這麼說,但他還是抓起一把清香往停屍房走去。
一眼望去整整二十幾口棺材整齊停放在此,血紅混合著漆黑著實瘮人。
「開飯了,每個都有」
每具棺材前都有一個香案(長凳),古玄將清香插進香爐(瓷碗),輕煙徐徐而上無風自動,盡數鑽進了棺材縫中。
忙完之後他才回房休息,單身狗的臥室極其簡單,一張床三個木箱子齊活。
「叮~成功鎮壓血霧山魔物,獎勵下品星辰砂一兩」
「星~星辰砂」
古玄激動得差點從床上掉下來,這是他接管靈棧以來得到的最好獎勵,一年前老頭撒手人寰,就將這偌大產業留給了他,還有鎮壓血霧山魔物的艱巨任務。
作為穿越者金手指是肯定要有的,而他的系統可謂是除魔衛道之典範,只要和妖魔鬼怪搭邊的都有獎勵,就是有些獎勵著實沒用,比如剛才他超度了四個欲想作惡的亡魂,系統就給了他一打下品黃紙和一條華子,還有兩包蘇菲彈力貼身。
對此他也見怪不怪,穿過來十八年他的庫存已經相當豐富,什麼指甲鉗、烤鴨、衛生紙、痔瘡膏應有盡有,都被他放在了系統空間內,拿出來賣是不可能的,一方面沒有穩定貨源,二是你永遠不知道系統下一次會給你什麼,不過大多都是與生活、除魔衛道息息相關的獎勵,太過變態的飛機大炮倒是不曾有過。
這個世界很奇怪,幾十年前皇家就自己推翻了封建王朝,效仿他國進行土地初步改革,同時廢除了奴隸制,之前的賣身契全部改成僱傭合同。
這波操作讓皇家贏得了民心,所以很多勢力幾十年都沒將皇家推倒。
要說是社會主義吧也不像,人們的封建思想根深蒂固不說,原本地主老財的田產依舊不變,種不過來就花錢僱人種。
這種做法讓人們有了一定的自由與地位,在生產力低的情況下沒那麼多人被餓死,算是民乃國之根本的初級形態,只是文明的車輪一直停在了舊社會不肯前行,社會水平頂多清末民初的樣子,彷佛無形中有一股力量扼制了整個世界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