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猙獰,大妖凶戾。
狂風卷著妖雲,端的叫人膽寒。
陷坑裡。
玄奘摔得七葷八素,又被下墜的馬匹重重壓了一下,但他此刻已然顧不上痛了,一抬頭,正看見坑外那密密麻麻的妖影,小妖低矮看不真切,只見綽綽影影在坑邊浮動,可那三個大的……
從玄奘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三個猙獰獸首,黑炭般的熊頭、鐵坨大的虎頭、銅鐘般的牛頭,三個妖魔六隻眼,齊刷刷朝他看來,強烈的壓迫感如山嶽壓頂,直叫人頭皮發麻,肝膽欲裂……
「妖……妖怪……好多妖怪……」
玄奘嘴唇哆嗦,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從小到大,讀的是佛經妙法,見的是僧人善信,這個達官,那個顯貴,對他皆是以禮相待,雖聽過些妖魔傳說,可哪曾親眼見過?
此刻真見了,只覺腦子一片空白,連念經都忘了,只是本能地攥緊了胸前的佛珠,佛珠溫潤,卻壓不住那顫抖的手……
「師,師弟……救……救我……」
他囁嚅著,顫抖著,頭皮發麻兩股顫顫。
可笑他昨日還與玄空辯法,說心生種種魔生,心滅種種魔滅,如今真見了妖魔,方才知道,縱是心中無魔,也架不住種種魔生!
關鍵時刻,還得師弟救命!
陷坑外。
李牧半蹲著身子,狂風卷著沙石打在臉上生疼,左手弓右手箭,身形低伏,脊背弓成一張拉滿的弦,他以為他會怕,會慌,然而並沒有。
特種大隊隊長的畢生經驗還是太權威了。
不光包含了戰術指揮、戰術動作,更包含了臨陣對敵時的經驗與心態。
面對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妖魔,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渾身繃緊的肌肉,同時,大腦高頻運轉,觀察著周圍一切,尋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破綻……
秦明、程驍也拔刀出鞘,三人互為犄角。
「三個大妖……君侯,這,這可如何是好?」
秦明壓低了聲音,看著周圍五六十號妖魔,以及那三個大妖魔,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就滑下來了,握刀的手也感覺黏黏糊糊的。
程驍握刀的手也青筋暴起:「我們準備的東西頂多能對付一頭……這些小的沖將起來,也能把我們踩成肉泥!」
百戰老兵又如何?
玄甲軍精銳又如何?
玄甲軍能以一敵十,八百玄甲軍能輕易鑿穿萬人戰陣是不假,可那踏馬是在成建制,結陣衝鋒的前提下!
落單的玄甲軍再怎麼精銳也沒辦法以一敵二三十啊,何況對面還全是妖魔!
只需群妖一輪衝鋒,他們都得玩兒完!
莫說是五六十號妖精了,便是五六十頭豬,一輪衝鋒下來,也夠他們受的。
「君,君侯,咱……喊,喊嗎?」秦明又看向李牧這個主心骨。
李牧握緊拳,面對這生死危機,呼吸也跟著沉了下來。
喊?
昨天說的那些,自然也只是一種調侃,什麼「跑不過就裝死」,什麼「喊山神喊土地」,不過是嘴上說說,寬慰人心罷了。
雙叉嶺三妖是玄奘的劫難,滿天神佛看著呢,就算山神土地真就在旁邊,也絕不敢冒頭管這閒事。
早知會遇上妖魔,他豈會沒有做準備?所以,有些東西,他其實一路上都在準備。
比如,猛火油、黑火藥等。
那行李擔子裡,一半都是這些東西。
為的就是人力不濟時,以此對付妖魔。
在他看來,原著中,唐僧遇到的不過是寅將軍帶著一眾小妖,而寅將軍只是雙叉嶺三妖里最弱的那個,這一點從寅將軍接待特處士、熊山君時的態度就能看出來。
加上雙叉嶺雖是大唐邊界,但終究還在大唐境內,人間王朝龍氣庇護、人族氣運鎮守,縱有妖魔也難成氣候!
想來,這等妖魔也就相當於有一膀子力氣,剛成氣候的那種,比一般凡人強,但強得有限。
他們三人合力,加上猛火油,以及他手搓的黑火藥炸彈,還能幹不死一個寅將軍不成?
就算寅將軍比預想的強些,那也架不住火油燒身、火藥炸臉,老虎再凶,總歸怕火。
可誰承想,三個都來了!!
李牧心往下沉,這下是真棘手了!
火油只有一罐,黑火藥土炸彈也只有七八個,對付一個寅將軍興許夠用,可要同時對付三個大妖?
這不扯淡呢嘛……
「系統,系統!!你不是說,我對符咒魔氣有絕對掌控權麼?我的魔氣呢?符咒呢?」
李牧心聲呼喚。
系統遲遲沒有回應。
也或者,系統回應了?只是聲音太小,面板太過透明,現場亂糟糟,他根本沒聽清?
就在李牧試圖去專注聽聽系統有沒有回應時……
倒是那熊山君瓮聲瓮氣的開口了:「寅將軍,此處是你管轄,我等不過是路過,卻不想遇到這等好買賣,不如你先挑?」
嘴上這麼說,可它一雙熊眼卻始終盯著李牧,一雙熊眼裡滿是貪婪,猙獰大嘴咧開,淌下一掛口水,就差直接把饞李牧身子寫在臉上了。
一旁的特處士同樣笑道:「對對,你是主人家,你先挑!」
嘴上說著,它也沒比熊山君好到哪兒去,銅鈴大的牛眼牢牢鎖在李牧身上,喉頭滾動,口水咕咚,那模樣,分明是在打量砧板上的肉。
李牧感受著二妖和周圍小妖投來的目光,只覺一陣惡寒席捲全身,心裡直罵娘……合著他踏馬是來替唐僧擋災來了?
這魅力+100害人不淺啊……
男女不分已經夠離譜了,人妖不分可還行?
聖僧不好當啊!
對面。
寅將軍聽出二妖話語間的「謙讓」,饒是心裡不快,卻也不敢發作。
它雖然占據雙叉嶺,是此地名義上的「大王」,可架不住這一熊一牛都比它能打啊!
原本熊山君和特處士的實力還在伯仲之間,可特處士前不久不知怎的得了一番機緣造化,變得力大無窮、妖力暴漲,它和熊山君綁在一起都戰不過,只能屈居牛下,拜了特處士做帶頭大哥,今日巡山本就是為打獵設宴,好款待二妖。
如今帶頭大哥一雙牛眼都粘在那細皮嫩肉的白衣和尚身上了,它哪敢爭搶?
「既是如此……」
寅將軍虎目一轉,諂笑出聲:「那這穿白的和尚便獻給大兄,大兄先用,剩下這兩個,我與熊山君分了,坑裡那個,正好分給小的們打牙祭。」
熊山君哈哈一笑,熊掌一指秦明:「那我就要這個!看著就筋道!」
寅將軍緊隨其後指了指程驍:「那剩下這個便歸本大王了。」
被三頭畜生旁若無人般當成砧板上的魚肉隨意分配,秦明、程驍心裡那個氣啊,臉都綠了,他二人乃是玄甲軍精銳,是跟著李世民南征北戰的百戰之兵,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被畜生當牲口一樣挑揀,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君侯!!」
程驍眼珠子都紅了,話音壓抑而決絕:「跟它們拼了!」
秦明早把火油罐子抱起,火摺子吹燃:「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李牧沒動。
對面三妖卻先動了。
寅將軍大步往前邁,熊山君也咧開了嘴,猩紅舌頭舔舐熊掌,特處士一步上前,偌大陰影便當頭籠罩下來。
眼看著三妖就要動手,李牧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一刻,世界好似都安靜了……
【叮!】
一聲極輕極細的響聲,在李牧腦海中響起,或者說,他終於聽清了……
【檢測到牛符咒現身,宿主觸碰持有者後,可強制剝離,絕對掌控!】
李牧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