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外,秋風吹過。
台階下,比干、商容、費仲領著一眾朝臣垂首躬身,噤若寒蟬。
唯有殿門一側,聞仲抱臂靠在廊柱旁,神情透著幾分無聊。
他這次回朝歌,本是為北海軍務而來。
哪成想剛進宮門,便被帝辛一把拉到後宮,站在這裡乾耗了整整一個時辰。
帝辛揹著手,在殿門前來回踱步。
「這都一個時辰了,裡頭怎地還沒動靜!」
聞仲眼皮微抬,開口寬慰:
「大王稍安勿躁,宮中穩婆皆是千挑萬選,想來不會有差池。」
恰在此時,緊閉的殿門從裡頭拉開。
一名穩婆滿頭大汗跨過門檻,也顧不得儀態,激動的大聲喊道:
「生了!」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
「娘娘生了個小殿下,母子平安!」
帝辛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好!快帶孤去看看!」
台階下的一眾朝臣這才鬆了口氣。
帝辛剛邁出一步,天地間便猛然傳來一聲沉悶轟鳴。
平靜的雲海劇烈翻騰,無邊紫氣自東方奔涌而來,首尾不見。
朝歌上空,一片紫金通明。
城中百姓紛紛停下手中活計,驚愕抬頭。
街邊受驚的牛馬本該躁動,此刻卻齊齊伏在地上,十分溫順。
群臣紛紛抬頭,一片譁然。
「快看天上!」
「這是怎麼了?」
「紫氣東來,古籍里記載的至高祥瑞啊!」
費仲激動的滿面紅光,鬍鬚都在抖動:
「臣早就說過,蘇娘娘面帶紫薇聖相,乃是我成湯的大福星!」
聞仲也站直了身子。
他仰望漫天紫氣,又側頭看向寢宮深處。那嬰孩哭聲並不響亮,只在落地時叫了兩聲,便安靜下來。
可隨著孩子降生,朝歌方圓數百里的靈氣都在往王宮聚攏。
難道這孩子,當真有些來頭?
帝辛抬起的腳停在半空,又緩緩收了回來。
他仰頭望著天,一時失了神。
太廟典籍里那些聖賢降世、紫氣東來的記載,他以前向來嗤之以鼻,只當是司天監為了討好君王編出來的吉利話。
可如今,這三萬里紫氣就明晃晃壓在朝歌頭頂。
「這動靜……是孤的兒子鬧出來的?」
片刻後,帝辛嘴角咧開,越咧越大。
「好小子!路還不會走,就先給孤掙了這麼大的臉面!」
「都閃開,讓孤看看!」
帝辛大步朝寢宮走去。
就在他一隻腳跨過門檻時,一聲清越禽鳴忽然從王城深處沖天而起。
王宮深處,供奉在太廟神壇上、六百年不曾挪動過半分的玄鳥銅像,忽然睜開雙目。
兩點金光照亮昏暗大殿。
緊接著,銅像振翅而起,化作一道黑金神光直衝雲霄。
王宮上方,一尊黑金色巨鳥虛影拔地而起。
其雙翼垂天,遮蔽半座朝歌。
巨鳥只輕輕扇動一下翅膀,數不清的金色光點從翼下灑落,落入宮苑,落入街巷,也落在城外荒蕪的田野間。
庭院裡那些被秋風吹蔫的草木,轉瞬便重新挺直了枝葉。
費仲仰著腦袋,尖著嗓子喊道:
「太廟的銅雀怎麼飛起來了?!」
比干猛的轉頭看向太廟方向。
「祖宗顯靈……成湯玄鳥神祖顯靈了!」
「玄鳥啼鳴,國祚顯化,這是先祖垂佑!」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的情緒被徹底點燃。
「紫氣東來三萬里,玄鳥親自出太廟相迎!開天闢地以來,何曾聽聞哪家王子降世有這等待遇?」
「玄鳥神像六百年不動,今日卻為小殿下顯聖,這還能有假?」
「天生人皇!」
「這絕對是我大商萬世不出的天生人皇!」
「大商有此子降世,莫說再傳幾百年,便是一統四海、萬仙來朝,也未必不能做到!」
帝辛聽著身後眾臣的議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邁入寢宮。
聞仲遲疑了一下,也緊隨其後。
見帝辛進來,殿內宮女和嬤嬤們紛紛跪倒在地。
「參見大王!恭喜大王誕下麟嗣!」
帝辛無視她們,走到榻前:
「愛妃,你還好吧?」
蘇妲己虛弱的倚在軟枕上,臉上不見半點血色。
見到帝辛,她勉強露出一抹笑意。
「大王放心,臣妾無礙。快看看王兒,看看他像誰。」
帝辛這才回過神。
「對,對!」
他轉頭看向抱著孩子的嬤嬤,大手一伸。
「快把孤的王兒抱過來!」
嬤嬤不敢怠慢,將襁褓送入帝辛懷裡。
帝辛抱孩子的動作很是生疏。
他一隻手托著襁褓,另一隻手無處安放,乾脆按在殷昭胸前。
襁褓中的殷昭也在打量他。
濃眉烏黑,雙目明亮,鼻樑高挺。
這副相貌,確是天生雄主之姿。
與後世廟宇壁畫裡那個被酒色掏空的昏君,完全是兩碼事。
殷昭又轉了轉眼珠,望向帝辛身後。
那裡站著一名身披金鎖甲的老者。
此人眉目俊朗,氣度冷峻,只是站在那裡,便有一股威壓籠罩四周。
這人絕不簡單。
聞仲同樣在觀察襁褓中的孩子。
他向前走了幾步,神識悄然探出,想要看看殷昭究竟是何根腳。
可他的神識剛觸及襁褓,便直接散開,落入一片空蕩虛無,任憑他如何探查,都尋不到邊際。
聞仲的眉頭不自覺的皺起。
帝辛注意到聞仲的神情變化,心裡咯噔一下。
「聞太師,這孩子有什麼問題?」
床榻上的蘇妲己也緊張的看了過來。
聞仲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兩指,輕輕搭在殷昭的手腕上。
緊接著,聞仲眼中透出驚異之色。
「生下來就百脈全通?」
帝辛沒聽太懂:「太師這話是什麼意思?」
聞仲鬆開手,眼睛卻還盯著襁褓里的殷昭:
「大王,凡人落地都會染上後天濁氣,可小殿下體內半點雜質沒有,這副好筋骨,老臣活了這麼大歲數也是頭一回見。」
「這孩子有仙人之資!」
「仙人之資?」
帝辛眉毛一挑,不甚滿意。
「孤的王兒降生,紫氣鋪滿三萬里,連太廟玄鳥都親自出來迎接。」
「就只是仙人之資?」
聞仲被問住了。
尋常人若能得一句仙人之資的評價,祖墳怕是都要冒上三年的青煙。
到了大王這裡,竟還嫌低了。
他思忖片刻,神情變得嚴肅。
「臣的意思是,小殿下乃萬古罕見的修煉奇才。」
「若能順利成長,日後成就,當在臣之上。」
寢宮裡一下靜得出奇。
幾名不懂聞仲來歷的宮女還沒反應過來,帝辛和蘇妲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旁人不知聞仲底細,蘇妲己與帝辛卻一清二楚。
如今聞仲卻說,殷昭日後的成就能在他之上。
過了會兒,帝辛放聲大笑。
「好!孤就知道,孤的種天下無雙!」
帝辛抱著孩子大步走到榻前。
「愛妃,你替孤誕下這等麒麟兒,立了不世之功!」
「往後朝堂上那幫老骨頭,誰敢再說你誤國,孤當場剁碎了他!」
蘇妲己暗自鬆了一口氣,笑道:
「大王,你還沒有給王兒取名呢。」
帝辛臉上的怒色頓時散去。
他低頭望向懷中的嬰孩。
這孩子自從被抱過來以後,不哭也不鬧,別說尋常嬰孩的怯意,便連半分懵懂都看不見。
帝辛越看越是滿意。
「愛妃受了天大的苦,替我大商誕下這等麒麟兒。他的名號,孤豈能在寢宮裡草草定了?」
說罷,他解下身上厚重的王袍,將襁褓裹得嚴嚴實實,轉身大步跨出殿門。
蘇妲己張了張嘴,沒來得及阻止。
帝辛抱著殷昭大步跨出殿門。
庭院內,文武百官齊齊安靜下來。
漫天紫氣尚未散去,玄鳥虛影盤旋於王宮上方。
黑金羽翼每次扇動,便有點點金光灑落下來。
帝辛立在台階最高處,將襁褓微微托起。
「此子降世,紫氣東來,玄鳥親迎。」
「此乃成湯列祖顯聖,昭示我大商國運萬世永昌!」
「孤賜其名,昭!」
「姓子,氏殷,名昭!」
話音落下,天穹上的玄鳥虛影又一次長鳴。
一縷紫金色光輝從天而降,沒入殷昭眉心。
殷昭感到識海一震。
靜靜懸浮在混沌中的開天烙印,多出了一道黑金玄鳥紋路。
殷昭可以確定,剛才的異象是系統選項一天命之子的效果。
台階之下,文武百官與玄甲禁衛齊齊跪地:
「殷昭殿下萬壽!」
「大王萬壽!」
「成湯萬年!」
帝辛環視滿朝文武,最後視線定在費仲身上。
「費仲!」
費仲一個激靈,慌忙從人堆里擠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臣在!大王有何吩咐?」
帝辛居高臨下,聲音沉厚宏亮:
「孤命你持玄鳥王鉞,即刻往四方諸侯處走一遭!」
「告訴他們,孤的王兒今日落草,引紫氣三萬里,太廟玄鳥歸心!」
「讓他們把壓箱底的靈寶、神藥,全給孤抬到朝歌來當賀禮!」
「誰敢少上一根毫毛,孤便當他對成湯聖子不敬!」
「到時候孤親自提兵,踏平他的封地!」
台下比干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在這個時候掃帝辛的興致。
費仲聞言,整個人都來了精神:「大王英明!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