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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無聲無息的失蹤

2026-10-28 10:21:50 作者: 榜單第一

  天剛蒙蒙亮,雜役小院的銅鑼便被撞得哐哐作響。

  刺耳的鑼聲打破了晨曦的寧靜,將睡夢中的雜役們驚醒。

  山間薄霧尚未散盡,帶毒的冷濕山風順著破舊的窗縫往骨頭縫裡鑽。

  方炎按時睜開眼,從硬木床上坐起身來。

  他動作熟練而利落,先將掩在袖口下的黑鐵令牌與剛得的幾塊下品靈石妥善收入懷中,接著指尖輕擰,默運《斂息術》,將體內原本澎湃流轉的鍊氣二層法力層層壓縮封鎖在丹田深處。

  不過眨眼工夫,他周身那股突破後的輕靈氣息再次耷拉下來,眼底神采斂去,變回那個臉色微黃、雙眼沉悶、呼吸微弱的鍊氣一層病弱幫工。




  「都出來!站好!按組排成兩列!」

  喝罵聲與吆喝聲在破敗的小院內迴蕩。

  方炎繫緊腰間的粗麻布帶,將屋門推開一條縫隙,低著頭隨眾雜役魚貫而出,立在泥濘的破石板坪上。

  外門雜役大管事李管事揹著雙臂步入小院,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那雙微鼓的三角眼中帶著冷硬的威壓,在數十名戰戰兢兢的雜役臉上掃過,沉聲道:「今日晨起點卯,為何少了趙二?他人跑哪去了?」

  底下數十名雜役一片鴉雀無聲,無人敢貿然開口應答。

  在這宗門最底層的雜役院裡,多嘴多舌向來沒有好下場。

  

  李管事見沒人回應,眉頭捏成一道肉疙瘩,隨手捏起腰間皮鞭,指著前排一名頭髮花老的老雜役:「張老頭,你是管雜物房鑰匙的,平日裡就住在趙二後屋,昨日可曾見過趙二?」

  老張身子一抖,戰戰兢兢地邁出一小步,躬下腰回道:「回李管事的話,老奴昨日申時過後就沒見過趙管事了。趙管事平日裡神出鬼沒,常在黑市與外頭走動,老奴做活卑微,萬萬不敢多打聽尊長行程……」

  李管事冷哼一聲,那陰鷙的眼光在小院裡四下梭巡,最終停在了站在隊伍末端的方炎身上。

  「方炎,你住那破柴房離趙二的歇腳處近,昨夜可曾聽見什麼動靜?」

  李管事聲調放緩,但帶著一股壓迫感。

  眾雜役的視線頓時齊刷刷投向最邊緣的方炎。

  方炎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木訥與畏縮,身子微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抬手擦了擦並無汗水的額頭,壓低聲音嘟囔道:「回管事的話,小人昨夜通宵打坐調息,迷迷糊糊聽見外頭牆根下有野狗吠叫聲,接著過了一會兒,隱約聽見有急促的腳步聲朝後山偏道那邊跑過去了。小人害病體虛,心裡實在害怕,根本不敢出門檢視,只當是哪位夜巡的外門師兄走過了……」

  他說話時聲音氣力不足,眼神飄忽躲閃,把一個膽小如鼠、體弱多病的小雜役展現得淋漓盡致。

  李管事聽完這番話,眼神中的冷硬大半化散了開來。

  這西峰雜役院緊挨著山外荒脊偏道,平日裡手腳不乾淨、暗中干倒買倒賣勾當的雜役比比皆是。

  趙二是個什麼德行,李管事心知肚明。

  那廝不僅嗜賭如命,還愛在地下黑市偷摸倒賣雜役院的煉柴與舊器具,上周他還隱約聽聞趙二在外頭欠了一大筆債務。

  「哼,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八成又是在黑市惹了麻煩,偷了東西捲款跑路躲債去了!」

  李管事一甩大袖,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辣痰,「行了,別管他!今日的煉柴與舊典籍若整理交不上來,所有人扣除半個月口糧!」

  眾人聽見不追究連坐,如蒙大赦,紛紛領了活計作鳥散。

  方炎低著頭,順著稀疏的人流走向西峰藏書閣,步履沉穩自如,沒有顯露半分異樣。

  剛走到藏書閣外閣的迴廊拐角處,一道瘦削如猴的人影悄無聲息地從漆紅木柱後晃了過來,死死橫擋在去路上。

  來人一身外門跟班小廝打扮,眼尖嘴利,正是外門弟子趙軒安插在雜役院的另一條眼線——小廝順子。

  順子拿眼斜睨著方炎,目光帶著審視與狐疑:「方炎,趙二哥昨夜真沒去找你麻煩?」

  方炎腳步停住,臉上升起幾分驚恐與困惑,結結巴巴道:「順子哥這話從何說起?趙管事為何要找小人麻煩?前兩日趙管事還隨口跟小人抱怨過,說手頭吃緊得很,要去黑市找幾個大買主幹一筆大買賣翻身呢……他若真找小人,小人躲都來不及啊。」


  順子盯著方炎那雙木訥木呆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見他神色間全是底層小人物的畏懼與不知所措,沒有絲毫撒謊的破綻,心中的狐疑反倒落了定。

  順子心裡清楚,趙二前幾天確實跟趙軒仙師暗中要了一筆下品靈石充當本錢,說是要在黑市收走一批俏貨。

  如今趙二人沒了,貨物與靈石也沒了,定然是那起了貪心的狗東西見財起意,卷著趙軒仙師的靈石跑路逃往別處去了!

  「哼,算你識相,量你這病秧子廢柴也沒這膽量。」

  順子橫了他一眼,轉身便急急忙忙朝著外門峰頭趕去,顯然是要去向趙軒報告「趙二捲款背叛」的重磅訊息。

  看著順子漸行漸遠的背影,方炎眼底的笨拙與驚恐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清冷。

  禍水東引,嫌疑洗盡。

  在死無對證的前提下,趙軒只會把所有帳全算在「潛逃」的趙二頭上。

  進入藏書閣外閣後,方炎順手關上了沉重的紅漆木門。

  靠著此前李管事賞下的清閒差事,外閣這一方清靜之地白天極少有人打擾。

  方炎來到閣樓最深處的木榻旁盤腿坐下,放平呼吸,意念沉入識海深處。

  嗡!

  青光在神識中閃過,周遭場景驟然翻轉變幻。

  紫府空間內,原本光禿禿的一畝黑色靈田此時此刻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半月前種植下的兩斤十年期聚氣草與一斤黃芽草種子,在濃郁靈泉水的日夜滋養下,早已越過了常態生長的天然壁壘,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塊黑色沃土。

  株株靈草生長得極好,葉片肥厚多汁,脈絡清晰可見,散發著誘人而純粹的清涼藥香。

  在外界需要足足十年吸納天地靈氣才能長成的藥效成色,在紫府靈田裡不過短短几日工夫便已完全成熟!

  方炎步入靈田間,伸出手指輕輕捏起一株聚氣草。

  莖幹堅韌飽滿,根須紮實,藥力沉澱的品質甚至比他在楚記藥鋪見到的上等鮮草還要純正兩分。

  粗略盤算,整塊靈田收穫的鮮草足足能配出上百份煉製聚氣丹的原材料!

  「如此巨量的鮮活靈草,若是直接搬去黑市變賣,就算有楚紅藥的貴賓木牌護著,也定會引來驚天動地的注意。」

  方炎蹲在田埂旁暗自思量。

  修仙界向來弱肉強食,規則殘酷。

  一個底層鍊氣一二層的雜役突然掏出幾百株上等靈藥,無異於三歲小兒懷抱重金穿行於鬧市之中。

  唯有將這些靈草逐步轉化為一丸丸極純的下品聚氣丹,一方面留作自身修煉資源,另一方面分批次少量出貨,才是最安全穩妥的法子。

  方炎來到青石台旁,取來精煉紫銅殘爐與耐火木炭。

  下品靈石嵌入殘爐底部的凹槽中,微型引火陣瞬間激發出熊熊燃燒的青色火焰。

  有了上一次成功煉丹的經驗積累,加上如今已跨入鍊氣二層、體內法力大增,方炎對於火候捏拿與藥力融匯的把控早已今非息比。

  投入耐火木炭,掌控火候。

  清洗藥材、提煉藥液精華、凝練丹胚、分火凝丹。

  提純後的靈泉水在極關鍵的關頭滴入爐內,殘爐壁內側的暗紅「盤木丹紋」受到了法力的激發,散發出縷縷溫潤純和的微光,將藥草中殘存的暴躁毒素中和得乾淨徹底。

  第一爐,出丹三枚極純聚氣丹!

  第二爐,出丹三枚!

  第三爐,成功凝丹四枚!

  不過短短半日工夫,青石台上便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幾顆滾圓飽滿、散發著幽幽丹香的極純聚氣丹。

  看著眼前這堆足以讓任何鍊氣期散修眼紅的丹藥財富,方炎面上卻沒有半點得意或輕浮。

  丹藥雖好,但黑市出貨頻次一旦提高,依然存在暴露的隱患。

  煉丹這條財路固然通暢,可他在保命手段上依然薄弱。

  除了握在手中的《斂息術》和一把見血倒短匕外,對敵殺招依然匱乏。

  「單修丹道易淪為他人附庸與禁臠,必須掌握更多保命防身手段。」

  方炎伸手摸了摸懷裡的幾張空白紙頁。


  除了煉丹,修仙百藝中的「制符」同樣是一門大有可為的保命手段。

  符籙激發速度快,隱蔽性強,且能制出各種護身、遁逃、偷襲的異符。

  若能將制符之術掌握在手,不僅能進一步分散賣丹的財路風險,更能在這冰冷殘酷的修仙宗門裡多添幾張保命的底牌。

  想到此處,方炎收回意念,將十幾枚極純聚氣丹妥善封存入儲物袋中,睜開了雙眼。

  藏書閣外,落日餘暉正灑在斑駁的紅漆窗欞上,微風吹過,松濤陣陣。

  更長遠、更沉穩的布局,才剛剛在這偏僻的外閣中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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