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冰寒劍氣如同一掛傾瀉的幽藍色冰河,帶著尖銳的刺嘯,兜頭朝擂台上的方炎斬落。
李長青鍊氣八層中期的法力威壓鋪天蓋地而來,擂台四周的青石地面承受不住這股重壓,發出一陣密集的爆碎聲。
台下的圍觀弟子無不面色蒼白,驚惶地朝後退去,生怕被這含怒的一擊波及。
面對這必殺的一劍,方炎神色沒有任何驚慌。
他很清楚,自己只有鍊氣四層修為,若正面硬接李長青這含恨的一劍,即便有青火爐阻擋,也必然會受重傷。
在修真界,對付高境界修士,硬拼實為下策,借勢方為上選。
方炎不僅不躲,反而高高舉起左手。
在他的指尖,一枚通體泛著暗紅色血芒的古舊玉簡,正散發出絲絲森冷的血煞之氣。
「外務堂執事李長青,勾結魔修,圖謀宗門血靈晶礦,甚至設計坑殺數十名宗門弟子!證據在此,請長老做主!」
方炎的法力灌入喉嚨,吐字如雷,滾滾音波傳遍了整座演武廣場。
高舉的玉簡中,血色光華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幻化出一道道複雜的血色陣紋。
這正是他在黑風嶺廢礦深處,從那血屍巢穴中繳獲的血煞玉簡,裡面清晰地記錄了李長青與魔修使者的全部密謀。
「什麼?!」
「勾結魔修?圖謀靈礦?設計坑殺弟子?!」
台下原本惶恐後撤的外門弟子齊齊停下腳步,人群中掀起了滔天的聲浪。
在青玄宗,勾結魔修是絕對的死罪,任何人都保不住!
「賤奴!你敢血口噴人,給老夫死來!」
李長青聽到方炎的吼聲,臉色白了下去,眼底深處的慌亂轉瞬化作了瘋狂的殺意。
他顧不得許多,空中的冰寒飛劍光芒更盛,甚至連他體內的精血都燃燒起來,意圖在方炎將罪證徹底公開前將其徹底抹殺!
飛劍斬碎了方炎身前數丈的空氣,森寒的劍尖距離方炎的額頭已不足三尺。
方炎靜立原地,黑眸平靜地注視著那即將臨體的劍光。
他敢如此做,自然有萬全的把握。
大比看台上,孟長老一直安坐,這等大事,孟長老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轟!
就在劍尖即將觸及方炎額前髮絲的剎那,一隻足有數丈大小的赤紅色火焰巨掌,憑空凝聚在擂台上空,帶著排山倒海般的高溫,轟然拍下!
火焰巨掌一把捏住了李長青那柄不可一世的冰寒飛劍。
嘎嘣!
飛劍表面的藍色冰氣在高溫烘烤下登時蒸發,整柄下品飛劍法器被赤色巨掌生生捏成了廢鐵,化作紅色的鐵汁流淌落地。
巨掌余勢未消,帶著一聲清越的悶響,狠狠地拍在了李長青的胸口上。
「噗——」
李長青如遭重擊,口中噴出鮮血,整個人如同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鳥兒,從半空中重重地摔落下來,砸在擂台邊緣的廢墟里,滑行了數丈才停下。
他掙扎著抬起頭,披頭散髮,原本就蒼老的面容顯得更加枯槁。
「李長青,大比擂台之上,你當眾對弟子痛下殺手,當真以為老夫不存在嗎?」
一聲冰冷威嚴的聲音響徹演武廣場。
看台中央,身著火紅色長老袍服、鬚髮皆赤的孟長老站起身來。
他腳踏虛空,每一步落下都有一朵虛幻的火焰蓮花在腳底綻放,眨眼間便落在了擂台中央,站在了方炎和李長青之間。
孟長老的身上,一股獨屬於築基期修士的恐怖威壓轟然散開,壓得整座廣場幾無聲息。
「孟長老……這方炎血口噴人!他無故打殘同門鄧瘋子,老夫只是想為宗門規矩出手教訓他!」
李長青跪在地上,捂著胸口,咬牙切齒地狡辯。
孟長老面無表情,沒有理會李長青,而是轉過身看著方炎,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暗紅色玉簡上。
「方炎,你方才所言,可有真憑實據?若是敢污衊宗門執事,按律當廢去修為,打入死牢。」
孟長老沉聲道。
方炎神色恭敬,雙手呈上玉簡:「孟長老,此物乃是弟子在黑風嶺廢礦深處繳獲。裡面記載了李長青如何暗中泄露任務行蹤,引魔修伏擊原駐守弟子,又如何利用引血陣盤,將我等前去支援的弟子作為血祭材料,圖謀礦底的血靈晶。」
孟長老袖袍一揮,法力捲起暗紅色玉簡落入掌心。
他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不過數息時間,孟長老的臉色便徹底沉了下去,周身的火系靈力開始劇烈起伏,周圍的空氣在高溫下隱隱扭曲。
「李長青,你還有何話說?」
孟長老屈指一彈,玉簡在半空中亮起,李長青的聲音從玉簡中傳了出來:
「……血靈晶原礦必須拿到……那幾個外門弟子死了便死了,只要能瞞過孟老鬼的眼睛……」
這聲音清晰洪亮,甚至連李長青那獨有的陰冷聲音都一模一樣。
演武廣場上一片寂靜。
李長青癱坐在地上,臉色灰敗,再無半點狡辯的力氣。
他很清楚,這神識留音無法偽造,上面的法力烙印正是他本人的。
「勾結魔修,殘害同門,罪不容誅。」
孟長老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右手並指如刀,隔空對著李長青丹田處虛點。
噗!
一縷赤紅色的火法細芒洞穿了李長青的腹部。
李長青整個人猛地弓起,發出悽厲的慘叫。
他體內的丹田氣海在這一指之下轟然坍塌,狂暴的法力逆流撕扯著周身經脈,在沉悶的轟鳴聲中宣洩溢位,化作一陣席捲的狂風。
數息之間,李長青一身鍊氣八層的法力消散殆盡,退化成了一個毫無靈力波動的廢人,委頓在泥水廢墟里。
「廢去修為,打入死牢。李氏一脈,凡參與此事者,皆廢除修為,逐出宗門!」
孟長老面無表情地揮了揮袖子。
幾名身穿黑色鐵甲的執法堂弟子從人群中掠出,如提死狗般將李長青拖了下去。
方炎看著對方的背影,心頭的一塊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困擾他許久的威脅,至此徹底清算。
「此番任務,方炎立下大功,特賜大比第一輪勝出,晉級前十。」
孟長老回過頭,對著方炎溫和地動了動嘴角,朗聲宣布。
台下弟子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提出異議。
畢竟,方炎剛剛展現出的鍊氣四層修為和那一尊威力不俗的青火爐,已經證明了他的實力。
……
七日後。
外門大比正式落下帷幕,前十名的人選已經確定。
清晨,青玄宗主峰後山的一處隱秘山谷內。
一座直徑足有數丈的古老傳送陣在山谷中央默默運轉,周圍聳立著八根巨大的白玉石柱,石柱上刻滿了複雜的空間陣紋,正吸納著周圍的靈力,散發出淡淡的白光。
方炎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外門弟子袍服,腰間掛著象徵身份的精銅令牌,安靜地站在傳送陣一側。
這幾天他閉門謝客,在紫府空間裡將體內法力打磨得更加圓潤,同時又多繪製了幾張爆炎符以防萬一。
在他身旁,還有九名氣息不俗的年輕修士。
這九人中,有幾位是外門積年已久的高手,個個修為都達到了鍊氣六層。
而站在最前方的,則是一位身著月白色長裙、面容清冷孤傲的絕色女子。
葉清雪。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衣袂飄飄,宛如一朵不染塵埃的雪蓮。
一個月未見,她體內的青芝之毒已然徹底清除,隱隱散發出的氣息波盪,已經穩穩達到了鍊氣六層頂峰,距離鍊氣七層也僅有一步之遙。
察覺到方炎的目光,葉清雪轉過頭,看人的方式動了動,原本清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異色。
「多謝。」
她紅唇微啟,用極低的聲音吐出兩個字。
方炎神色平靜,點頭致意,並未多言。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已經徹底擺脫了命奴的身份,擁有了與這位宗主之女平等對話的資格。
「諸位弟子,泣血谷秘境已經開啟,傳送陣即將啟用。」
孟長老站在傳送陣旁,面色嚴肅地掃視了眾人一眼:「秘境內兇險重重,除了古遺蹟里的禁制妖獸,其他宗門的弟子同樣心狠手辣。記住,活著回來,才是最重要的。」
「遵長老令!」
十人齊聲應答。
嗡!
八根白玉石柱上的空間陣紋陡然爆發出奪目的白光,狂暴的空間法力在傳送陣上方凝聚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直插雲霄。
葉清雪帶頭邁步跨入了光柱之中。
方炎深吸了一口氣,將懷中的變異爆炎符和毒匕暗中扣緊,腳下一邁,同樣踏入了那白蒙蒙的傳送光芒里。
拉扯力轟然降臨,他的視線隨之陷入了一片白芒之中。